浮屠和森林的未來,柳風波也不敢輕易斷言。
一邊是以若木為首的,重新站出來的島嶼原主人,一邊是藏於深山,說不定還在監守此處的真佛無名氏。
難斷案。
站在靈山深坑邊緣處的若木不願再這麼等下去,他直接以半神的樹人姿態站了出來,迎風伸展他的茂盛樹冠。
當下的他是紅葉青花,一旦開戰,他便可以立刻化身為青葉紅花,成為恐怖的大殺器。
就算是巨闕來了,也不好使。
「你們佔據了我們的地盤,又策反了那麼多半神替你們賣命,也是時候算舊賬了。要我說,借別人的東西這麼久,也該歸還了吧?」
若木將追隨他前往靈山的樹精和半神們護在身後,感應著大地的變化。
「如今燧山巫被暫時封印在了霸國,佛國的下方便沒了牽掛,森林的子民們,速速動手吧!」
環繞靈山的巨大森林迎風招展,積蓄了無數歲月的生命力量在此刻爆發開來,朝著佛國的四周衝去。
只要不到兩天的時間,綠色就能覆蓋到佛國的每一寸土地,他們即可實施下一個計劃,將本屬於他們的島嶼割裂,朝著遠方挪移,擺脫冥島!
不惜一切代價。
就在眾多神佛變化身形,準備原地開戰的時候,天邊的雲層被一道由遠及近的金光捲動,扭曲成了螺旋的形狀。
金光中站著一道人影,只見他雙手合十,默唸了某種咒文之後,森林中爆發的力量立刻停駐在原地,朝著不同方向飛奔的眾多生靈也凝滯在了原地。
柳風波眯著眼睛望向天空,他認出了來者究竟是誰。
「真佛?」
釋迦牟尼等僅存的神佛也是震驚了片刻,旋即朝著金光處拜了拜。
真佛的手段玄妙莫測,他們逐漸放下心來,感恩真佛為他們降下的神蹟。
「若木先生,您不必殺生。聽我一言,再做生殺的決定,如何?」
彈指間,正要變化顏色的若木停下了吸收生命的念頭,他搖晃著巨大的樹冠,讓青色的花苞停止綻放。
他防備著下方的神佛,望向真佛的方向。
「展示你的誠意,否則這場清算,將永無止境。」
他果斷破開了真佛施加在小靈山等山脈上的禁咒,讓自然的力量重新向外擴散。
真佛在遙遠的天空上淡淡一笑,他一隻手掐著手印,一隻手指向了下方的釋迦牟尼佛,道。
「如來,給若木先生講一講,你那割肉喂鷹的典故。」
釋迦牟尼盤坐在巨大的蓮花寶座上,朝著若木化作的巨樹行了佛禮。
「我在身為凡人,修行菩薩道時,曾受過真佛的測試,以看我是否擁有佈施之心。真佛化身成為雄鷹之神,在森林中追逐一隻靈巧的白鴿,想要填飽自己的飢腸,那白鴿直接鑽入了我的袖子裡祈求庇護,我便用割同等重量肉的方式搭救此白鴿,有了這樣的典故。」
釋迦牟尼老老實實,不像是那日坐在小靈山的佛寺中時,眼看著白象神受苦受難,也無動於衷的模樣。
在一旁觀戰的寧然忍不住問道。
「你割肉喂鷹,那雄鷹後面餓了又要吃肉的時候,難道你要追在雄鷹的嘴邊一直喂嗎?聽起來蠻蠢的,如果你像正心鑑一樣可以無限恢復血肉,那還算有點用處。」
釋迦牟尼忍住了毆打他一頓的衝動,‘耐心,解釋道。
「那時的我雖然割了肉,但始終無法割出與鴿子同等重量的肉,於是我最後捨命獻身,才感動了真佛化作的鷹神,收我為徒。」
寧然看著臉上寫滿驕傲的如來,撓了撓後腦勺,問道。
「然後呢?除非你能餵飽全天下的鷹,才能說自己是真善人吧?不然你勸鷹吃素,或是勸他人喂鷹,大家夥兒還要不要過日子了?」
正心鑑也抱著手臂,扇動蟲翼飛到了寧然身旁。
「惡人藉著佛法肆意妄為,口口聲聲說自己會懺悔,卻什麼也改變不了。不如血債血償,那才是我心中的因果報應。等到下輩子才會報應上門?你們去問問冥界之主,看看自己究竟會不會轉世投胎?」
釋迦牟尼深吸一口氣,壓住了心中的怒火。
「兩位黃口小兒,怎麼能參透我浮屠教派的佛法經文?只有心中有佛,心存善念者,方能領悟。」
「哦?那剛剛叛變佛門長出頭髮的,不是你們的信徒?那些行走在人世間,仗著佛門的庇佑而為非作惡的賊人,不是你們的信徒?剛剛說自己有大愛,有什麼菩薩心腸的你,又為何要反對若木奪回本屬於他的土地,在小靈山上攔下我們呢?既然有慈悲為懷的佛法,又為何不願犧牲自己,換來佛門的安寧呢?」
寧然的聲音雖小,但在場的半神們卻聽得清清楚楚。
只聽得天空上不願現身的真佛長嘆一聲,道。
「若木先生,我願以自身的血肉為引,渡你族靈神重新生長。至於佛國上下,從現在起便解散了吧。想要贖罪者,幫襯森林的樹精們挪動大陸,讓他們去吧。」
真佛站在耀眼的金光中,捲動了天地間的風雲。只見他伸出一指,深深地插入了自己的心臟。
一股金色的神佛之血從天上灌了下來,若木遲疑片刻,從體內引出了靈的金色種子。
「真佛,你當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