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施森明和寧然就欺騙一事打起來之後,場面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前者破除了全部的封印,以半神之下最強者的姿態進行狂暴的碾壓,而後者,自然也不會甘心落後。
或許是愈戰愈勇的戰意,竟讓他在被動挨打的過程中剝落了火珠的薄薄一層外殼,催生出更強大的火之力量!
即便還是勢不均力不敵,他們從傍晚打到深夜,從深夜又打到了日出。赤城中更是派出了眾多修士疏導平民百姓撤退,避免被傷及無辜。
方圓十幾裡廖無人煙,他們又從無人的天空中打回了地面。
幽綠色的火焰逐漸變為了靛青,不斷沖刷著他們腳下的大地,將許多建築砸成了碎末。赤紅色的火焰也慢慢轉化成紫紅,與前者在空中交錯飛舞,留下無數閃耀的火焰粉塵。
爆炸,燃燒,四起而燎原。
直到太陽昇到了頭頂,體內火焰耗盡的二人才慢慢停止了貼身近戰,改為了遠端切磋。
「報!偉大的赤域之真王,烈火與大地的母神,邪火將和異鄉人的戰鬥還未結束,我們是不是……」
「不是。」
此時的火神殿內,在最上方側臥著的女性雕像,便是掌管整個黑域的至強半神。無人知曉她隱秘的過去,只在世上流傳著她與冥主交情頗深的傳聞。
她掌控著冥島的大地與火焰,也掌控著這片土地上土生土長的人。
異人族和人族的三王,也只不過是捏在她手中的傀儡而已。
「神王,請您做出指示。」
傳信者的臉上有冷汗直流,但為了他的小心思和在神主面前的寵愛地位,他還是選擇了頂嘴。
「指示?依我拙見,是因為在那片區域中,有你的血親和小情人吧?可憐的人族,永遠不會滿足於更加光明的未來,這也是我一直討厭的地方。了卻凡心,難道不好嗎?」
她的灰色岩石皮膚一點點地開始碎裂,露出了輕紗下遮蔽著的熾熱岩漿。這位赤域的王、存活了千萬年的後天半神慢慢站了起來,用她那石雕般的少女面龐死死地‘看,向面前的寵臣。
從她口中撥出的,是燃燒著的、類似於寧然螢火之焰的閃亮粉塵。
「神王,請您,大發慈悲吧。」
那人自知即將到來的悲慘下場,他不由得落下了兩行清淚,口中的話語也隨之變得模糊不清。
「是啊,天下的可憐人都讓我來大發慈悲,可是,誰又能對我發發慈悲呢?」
在粉塵的作用下,人族的俊俏男子在痙攣中癱倒在地。他不斷抽搐著、扭曲著,直到變成了標準的赤鬼,才停止他痛苦的掙扎。
「我的寶貝們,把這廢物扔到第三區域,慢慢等死吧。」
赤域的真王小心翼翼地用手摸過她碎裂的岩石肌膚,將裂開的縫隙重新變得光滑細膩。這尊能夠行動的雕像帶著僵硬的笑意望向遠方的戰鬥,靜靜感應著那場命運般的交戰。
而在下方的石階縫隙中,有許多流淌的熔岩從中滲出。他們化作人形,譏笑著架住了失憶且呢喃的赤鬼,將他帶往那片流放之地。
「才來了三個月不到,真可憐啊。」
「別說了,趕緊收拾收拾,給主人換個新的吧。」
一個半時辰後,圍繞在內環和二環中間區域的戰鬥,才真正落下了帷幕。而在赤城的人族修士的戰鬥中,還從未有過這般持久的記錄。
負責疏導現場的修士們,和走走停停的平民們共同目睹了他們從天上打到地下的一切過程,更是有人把家裡用來納涼的小藤床搬了出來,躺著欣賞。
眼下從滾滾火海中若隱若現走出來的,是黑著臉的寧然,和看不出臉色、但舉手投足間透出一股悶氣的青銅面具。
「去吧,去問問你的好師尊!但凡有點腦子長點心,也不會被那種奇怪的邏輯給騙了!」
「嘴硬吧你,有膽子,就和我一起去問?」
「誰怕誰?就算是冥主來了,老子也不會腿軟!不過當面對峙,你師尊也未必能講真話!」
寧然撥開地面上的烈焰,在看到遠處圍觀的百姓時,才想起了他們方才作戰的主場地,原是他人生活過的居所。
難怪在赤城中,有些區域看上去很新,有些則帶了點歲月的痕跡。
但他的心中沒有為此升起一絲愧疚,只是冷淡地掃視著那些議論紛紛的圍觀者,跟在施森明的身後。
冥島上的凡人無論喜怒哀樂,在他的眼中,已不是值得憐憫的物件。
青銅面具帶著寧然踏遍大街小巷,一路走到了通向火神殿的寬闊路口。從這圓環的路口起,四周的人煙便逐漸減少,越向深處走,火氣和略微刺鼻的氣味便越重。
除了植被稀少的特點以外,路面上也用了不同色彩的石塊交錯鋪設,依稀能從中看出些物體的影子來。而地面上最多的圖案,則是以橙黃色和灰色石頭組成的類人生物。
寧然每路過一個站在路邊持刀持槍的人族衛兵,都要用餘光仔細打量。他有些後悔答應施森明前往這個詭異之地,害怕自己再次遇難,與正心鑑失聯。
「老柳,你在嗎?」
寧然小聲嘀咕道,他先是檢查了正心鑑當下的狀況,又慢慢轉過身子,東張西望。
直到某個衛士的面龐悄然變化成了柳風波的老臉,這才讓他放下心來,大步向前。
但他並不知道,眼前的柳風波僅僅是一尊分身,而真正的本體,早已奔向了黑域之中。
走過道路兩旁的斷壁殘垣,穿過灼熱而危險的半透明結界,他們才真正站在了鑲嵌在小山中的火神殿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