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伯無霜離開蜃園,和徒弟們切磋了整整一下午後,就已經有三天的時間沒有聯絡過同樣留守在蜃園中的天無常了。
陪伴他的除了眾多巡視的護衛之外,就只有他的獸族徒弟阿回,和小狐狸青丘。
前段時間,在夏季末尾和秋季之初時常臥病不起的小狐狸,也在他的手中得到了最細心的照顧。無論是給人看病的藥師,還是專職醫治百獸的獸醫,都對他的病根束手無策。
讓天無常百思不得其解。
好在他的溫柔得到了期望的回報,青丘在某天的下午自行痊癒,恢復了往日的活力。
也被他按照寧然的叮囑,重新送到了人族的私塾,繼續那苦悶的文化學習。
「阿回大人,您又來接小狐狸啦?」
「陳叔晚上好,我家青丘還沒有下學呢。是今天的課業複雜,還是他被單獨留堂了?」
鹿族的阿回站在私塾的大門口探著腦袋張望,在超過半數人族厭惡獸族的霜月關中,阿回是難得沒有遭人唾棄和排擠的存在。
「您還是再等等吧,據說先生今天很生氣,留了好幾個學生呢。小二子,過來和阿回大人打個招呼。」
看著笑眯眯招手的阿回,被稱作小二子的孩子立刻停下了踢石子的玩耍,怯生生地躲在了陳叔的身後,默不作聲。
「這孩子,沒禮貌。」
「陳叔,您先回吧,我再等等。」
「行,那我們先告辭咯。」
阿回看著點點頭轉身離開的陳叔,和他那一步三回頭、看上去小心翼翼的孩子,輕輕嘆了口氣。
畏懼獸族,是他們族人在戰爭時分欠下的債。所幸阿回在霜月關內,沒有受過太多冷眼和阻礙。
一方面得益於鎧將軍弟子的名號,和他背後不離身的那張黑鐵弓。另一方面,天無常也經常會安排阿回參與霜月關內的大小任務,積攢自身的名望和人族的好感。
他在私塾門口耐心等了一刻鐘左右,才看到最後的學生,被教書的先生送了出來。
「您辛苦了,宋先生。」
阿回看著扮鬼臉的青丘,一臉無奈。想必今日的小狐狸又在課堂上惹出了不小的麻煩,準備好聆聽宋先生的批評。
「阿回大人,您可以帶青丘回去了。」
「宋先生,您沒有別的話轉告嗎?」
看著宋先生的平靜模樣,阿回倒是倍感意外。按照往日的慣例,宋先生定要大吐苦水,讓天無常加以管教。
「哦,今天的青丘變得有些乖巧,令老夫也感到讚賞。無論是讀書還是寫字,青丘都能保持一份專注,非常用心。至於留堂一事,也是因為小青丘纏著老夫講講山海大陸的近代歷史,所以耽誤些時間,還請阿回大人諒解。」
回蜃園的路上,青丘再度變回了小狐狸的模樣,在房簷和牆壁上來回跳躍,自由自在。
「慢點,別摔著!」
「阿回哥哥,你還真是小看我。不過話說回來,今天怎麼沒有看到天無常大人?」
青丘站在某處樓閣的滴水獸旁,學著獅子狀的滴水獸蹲在原處。阿回和對他打招呼的路人緩緩回禮,又對恢復調皮的小狐狸招招手,示意他繼續前行。
「松鶴大師給師父佈置了新的任務,要讓他練習能夠抒發情感,能夠讓鳥獸共鳴的音律呢。對了,今晚松鶴大師會前往蜃園授課,你可千萬不要調皮搗蛋!」
「知道了知道了,讓鳥獸共鳴?我才不相信。」
「共鳴的意思是,由他人的情緒引發出你的類似情緒,比如哀傷的樂曲,會讓你聯想到傷心難過的事情,明白了嗎?」
「我還以為是讓我伴隨著音樂唱歌呢,我可是出了名的五音不全。」
阿回笑了笑,迎著斜陽向前望去,不遠處便是蜃園的小橋流水,和帶著許多浮雕的圍牆。
他們一前一後穿過了蜃園的正門,沿著曲折的石子路,來到了四方風荷處的石亭。天無常單手彈奏的樂曲舒緩而優美,一舉一動,像是傳說中得道的仙人。
阿回站在師父面前的不遠處,靜靜地欣賞,卻始終沒能從師父的音樂聲中感受到他想表達的東西。
曲終,天無常才慢慢抬頭,解開了斷臂處由金屬打造的假肢。
「怎麼樣,青丘今天的課堂,有沒有需要批評的地方?」
「回師父,宋先生今日對青丘大加讚賞,說他非常用功,您可以放心了。」
「那就放心了,繼續保持。時間也正合適,膳房的人已經準備好了我們的晚飯,一起去吧。」
天無常的右手向上一揮,雕刻了飛鳥圖案的七絃古琴便立刻飛了起來,懸在了他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