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能從信徒祈禱的心中,看到洶湧的波濤,聽到怒吼的狂風。
「我不知道。」
正心鑑不願回答,緋目雙熙只能作罷,慢慢變回了原先的普通模樣。他收斂了全部的光芒,憑空捏出了一根烏黑的羽毛,吹到了正心鑑的手上。
單手拔起身邊的黑棺,將棺材緩緩開啟,緋目雙熙徑直走了進去。
「如果你需要指引,就讓這片羽毛為你帶路。記住本尊的名字,緋目雙熙。」
他的每一個字烙印在了正心鑑的腦海,而在後者的靈魂世界中,有一枚金邊紅瞳悄然浮現。這也是前者的術法之一,能夠在對方接納自己的同時,打入屬於半神的靈魂印記。
緋目雙熙陷入了沉睡,而在他所處的黑棺表層,有許多交織的眼瞳圖案浮現,無比華麗。
「哦。」
帶著四口黑棺的正心鑑,沿著東方一直向前行進。他不斷擊退身後追來的迷津人,以此抵消自己的百無聊賴。
餓了,就抓住眼前可以看到的獵物生吃,渴了,就隨便尋找一處水塘痛飲。
在漫無目地走了兩天之後,他在某條人工修建的荒廢道路上,看到了兩道由緋目雙熙描述的身影。
正是和他失散的寧然,和斜眼瞧著自己的柳風波。
原來他們二人在白城中的演戲,成功騙過了在場的半神。基於他們身份的解釋說明下,趕到白城的半神強者也沒有在意人族的枝節,放白城城主的子嗣離去。
半神的任務是擊退外來的半神,保護祭品提供之地的安全。而白王的兩位將軍一路護送白王的愛子,自然也沒有任何人敢加以阻攔。
身處靈門、天門的五位半神各自施展力量,在數十息內破開了寧然和柳風波聯手釋放的火焰結界,成功擊殺了綁架案的罪魁禍首寧然,也救出了斷去一根手臂的宋明輝。
甚至收穫了一枚堪稱神器的至尊法寶!
白城上下一片歡呼,他們帶著寧然的首級遊街示眾,順帶著慶祝人族在秋季的盛大節日,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和平。
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和諧,直到柳風波和寧然調動一切資源,並順利帶著宋司暇出城後,半神們才發現了其中的端倪。
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宋司暇,竟變成了另一個人!而用來遊街的屍首,也落得了相同的結果,而那枚神器,也只是一塊破碎的石頭,產自被摧毀的宮殿一角。
沒人知道白王究竟是生是死,他們只知道,白城中失去了宋明輝和宋司暇,又失去了兩位將軍,終將會迎來一場新的血雨腥風。
而這一次,不再會有半神前來干涉凡塵俗世中的權力遊戲。
宋司暇的下場,自然和他的兩位好叔叔一樣,變成了柳風波籠在袖子裡的紙人,等待寧然的定奪。
當寧然按照響途姬靈魂的提示堵在路口,見到活著的邋遢正心鑑時,他便立刻奔了過去,熱淚盈眶。
「種菜的!你居然偷偷醒了!」
正心鑑扣了扣身後的黑棺,將矮小的迷津人烏塗扔了出來,重重砸向朝他飛來的陌生人。烏塗看上去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樣,他被寧然凌空一腳踢開,當即醒了過來。
只是他要大聲嚷嚷的時候,卻忽然忘記了自己要做的事情,趴在原地發呆。柳風波搖了搖腦袋,他不希望有人打擾兄弟倆的重逢,免得壞了他的贖罪之旅。
面對正心鑑用於防備的、從地下飛出的黑色根鬚,寧然沒有半點猶豫,在樹根即將刺入體內前,緊緊抱住了前者。
「正心鑑!你還記得我嗎?」
黑色的根鬚和正心鑑為之凝滯,他疑惑地聞了聞寧然身上的氣味,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收穫。
「不記得,你剛才說,我是誰?」
寧然猛地扣住了正心鑑的肩頭,在和迷茫的他對視之後,不耐煩地吼道:「柳風波!」
「來了來了。」
赤腳的柳風波打了個哈欠,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一指點中了想要反抗的正心鑑的眉心。隨著霞光的波紋向外擴散,在一番檢查之下,他這位遺忘之神的面色也變得極為凝重。
寧然見他這副裝神弄鬼的模樣就來氣,準備開罵。
「別鬧,出大問題了。他的每份記憶都與不同的靈魂繫結,但如今的他,體內的多重靈魂已經消失不見。」
「瑒琫呢?瑒琫不是和他融合了嗎?」
寧然並不清楚靈魂消失的定義和後果,他面帶焦慮地和正心鑑對視,低聲說道。
「不清楚,但他體內有一枚新的靈魂印記?怎麼,這小子在路上收服了一位半神?」
柳風波側身望向後方的四口黑棺,而其中站在最後方的,便是這枚印記的主人。他隨手從正心鑑編織出的挎包裡掏出了桃木天的畫軸,將躲在其中的寶玉抖了出來。
正是如意寶玉為戰鬥時的正心鑑提供了力量,讓緋目雙熙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柳風波將碧綠的寶玉扔向半空,淡淡說道。
「想要找回記憶,問問路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