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入半神境界的生靈,終將會找到適合他們的道路。
就算是修煉同種力量的存在,也會和手掌上的掌紋一樣,有所不同。但這道路漫長而艱難,即便是踏入了半神的門檻,也未必能向前走,走得越來越遠。
只有站得更高時,才能發覺遠山之險,發現自身的渺小。
體內被埋了許多藥劑的正心鑑,竟主動將有用的部分吸收,變得更加狂暴、霸道。他和緋目雙熙從昏黑的夜晚,打到了明亮的正午,從他創造的肆虐大地的百丈黑森,打到了黑域與白域的邊緣地帶。
信念被動搖的緋目雙熙逐漸落於下風,而擅長輔助戰鬥的他,也從起初相見的輕視到如今的重視,為時已晚。
他無法一擊滅掉躲藏在黑木中的靈活獵人,又被後者不斷釋放出的黑色根鬚糾纏消耗。終於對方抓住了機會,竟以肉身直接撲了上來,將他這尊小型的巨人撞倒在地。
無數的根鬚凝結成同等巨大的拳頭,左右開弓。
緋目雙熙被擦出的神血為金色,當它們灑落在地,在大地和拳頭根鬚上開出了金紅交錯的六瓣花朵,隨風搖曳。
正心鑑即將力竭,大口喘著粗氣。就算他再怎麼吸收對方的力量,也敵不過自身洪流般的損耗。
他看著樹根拳頭上長出的花朵,又看了看閉著眼睛靜靜躺在山丘溝壑中的巨人,停止了進攻。
必須保留實力,以便隨時逃跑。
巨人沒有開口,但從他的體內,傳來了緋目雙熙獨有的聲音,淡然而深沉。
「你所承受的苦痛,我已經切實感受到了。既然你打不死我,我也打不死你,不如就這樣結束吧,讓我們好好談談。」
巨人的身軀逐步瓦解崩裂,有無數的金光從他的體表浮現,繞著軀體旋轉飛躍。緋目雙熙的本體則從胸膛的裂隙中鑽出,他揹負雙手,仰視著掛在空中的正心鑑。
後者與其對視,耳邊再次聽到了遠方迷津族人的合唱。而他身後交錯繁雜的枯木也停止了生長,慢慢腐朽、直至死亡。
「我是誰?」
「你,就是你自己。話說回來,能和我痛快打上一場,得益於你隨身攜帶的法寶,它的力量無窮無盡,我甘拜下風。」
「法寶?」
巨人已經消散不見,而在他躺下的地方,開出了漫山遍野的金紅色花朵。每瓣緋色的花朵上都有金邊鑲嵌,而在其正中的位置,則生有一枚金色圓點,像極了緋目此刻的眼瞳。
而他紅衣上繡著的眼睛,也變成了金色。
「最初,我只想快速殺掉你,結束城內的麻煩。但打著打著,我才發現你身上那獨有的吸引力,似乎有某種東西正在召喚我,想讓我一探究竟。」
緋目雙熙輕聲嘆氣,他揮手間招來了正心鑑的最後一口黑棺,重重插在了鬆散的土壤之上。
「你是有大機緣、大氣運的人,如果你願意讓我窺探屬於你的未來,我就自願加入你的隊伍,一起冒險。」
「抱歉,我只想知道過去。」
正心鑑遙望著明亮的大地,用新生的黑木柵欄隔絕了剩餘追擊的迷津人,掉頭就走。緋目雙熙的衣袍隨風飄蕩,不斷拍擊在黑棺表面,而他的直覺告訴自己,不能輕易放走正心鑑!
六道金紅色的眼瞳,瞬間圍住了大步流星的人族少年。它們繞著後者不斷旋轉,散發出奇特的光芒。
「你要往哪兒去?我可以幫你的忙!」
「不知道,我也用不到你,請回吧。」
緋目雙熙那空洞的眼眶中湧起了另一種力量,被少年屢次拒絕的他,決定強扭眼前的瓜,不管他甜還是不甜!
籠罩在正心鑑身側的六道金邊赤瞳,在翻轉中瞬間變成了紅邊金瞳的轉態。緋目雙熙的本體也在不斷變化,原本黑色的毛髮也被耀光染成了金色,末端則漸變成了紅色。
眼眶中的枯萎眼球懸浮在正中,它所散發出詭異的力量,將正心鑑牢牢定在原地,無法挪動半步。
「你是不是,有些小看了我?」
冥島的半神對戰凡人,就算後者修煉到臨門境的巔峰,也絕不會動用神之化身的狀態,砸了自己的尊嚴。單看近幾十萬年內,能以凡塵身軀鬥得過半神的生靈,屈指可數。
緋目雙熙自知尋常的手段解決不了問題,他只能藉著四下無人的機會,以大欺小。
在眼瞳的照耀下,他終於看到了妥協的正心鑑所展示的未來。而被困住的正心鑑一點也不擔心他的處境,扭頭問道。
「所以,你都看到了什麼?」
緋目雙熙的力量,可以讓他看到遙遠的過去,和短暫的未來。奈何柳風波施加的力量規則遠遠超過了身處地門的弱小半神,無法窺探。
「我看到了一位紅髮少年,和一位人身蛇尾的男人。他們把你按在地上打了一頓,下手挺重,是你的仇家?」
紅髮少年?正心鑑搖了搖腦袋,他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住,憑什麼想得起來什麼紅髮少年?
「我不知道。」
「無妨。或許有一位半神可以幫到你,她恰好就住在這片黑域。但尋求她的幫助,很可能會長眠百年千年,那樣的話,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緋目雙熙見證過許多人的悲歡離合,作為拋卻了部分情感的半神,他已經對人世間的一切感到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