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您說的,該不會是那個前段時間目睹了整個提王莊毀滅,同時叛離城主的光頭風修吧?」
佘半山心如死灰,一想到他站在寧然面前的囂張氣焰,和他等待對方失語的鄙夷和不屑,他就更能感受到什麼才是尷尬。
「是啊,根據可靠的情報,那光頭惹毛了放火的少年,更是和村子裡面,由白城城主派來的護衛隊們打了起來,幾乎將所有人都殺了個乾淨。結果呢,宋少爺帶他悄悄逃了出來,老夫得了訊息,才會提前趕來此處的城鎮蹲守。」
在老人風輕雲淡的口吻中,寧然被塑造成了殺人不眨眼的絕世惡鬼。他不光毀滅了整個村落,也殺掉了所有無辜的村民和奴隸。
但從村子裡活著離開的,就只有四個人。除了浪跡到這座城鎮中的宋司暇和寧然之外,剩下的,也就只有寶慶與江真,安然無恙。
所有能把滅世名頭掛在寧然腦袋上的,無疑是想要出賣宋司暇的光頭江真。只是後者並不清楚二人逃跑的方向,索性把訊息在道上傳了個遍,又在其中添了不少油,加了不少醋。
彷彿做出屠村行為的,不是他這位曾經的提王村村長。
佘半山只覺得心底無地自容,復仇的慾望也變得更為高漲。他可以選擇相信老人的話,但他絕不相信,寧然會有能被頂級高手認可的實力。
「別再糾結那位少年了,再過不久,我們必須針對宋司暇展開行動。根據目前的監察和情報來看,那相隨的少年似乎不屬於我們霸國,或者說,他並不屬於這片冥土。再加上他對宋公子的淡漠,和對昏迷友人的照顧,在非必要的情況下,這次行動可以直接繞過他,直搗黃龍!」
老人邁步走向人群之中,他準備召集全員,在混亂中開戰。
告別了賣雪花酪的佘半山,寧然原路返回了他們所在的房間。此刻的宋司暇已經趕走了全部的女侍,正獨自坐在桌前,飲那一罈好酒。
樓下的大廚親自為他送菜,也為了他這個不省心的公子哥兒,送來了最新的戰報。
在小鎮西南方向三里處,已經有兩撥人馬打了起來,死傷了數千人。此刻能夠安心進入內圈並等待時機的,也都是明心境二層以上的高手。
他們的目標人物相同。
寧然依舊安置好被他反覆折騰的正心鑑,坐在架子床邊活動舒展手腳。在距離此處不遠的地方,他感應到了不少強者正在雲集,似乎有什麼要緊的大事即將誕生。
「鍾大人,您究竟在害怕什麼?」
「我不怎麼害怕,需要害怕的,應該是你。宋高義,不是你的本名吧?」
寧然打了個哈欠,從離開村落之前,他早就注意到所有人看向宋高義的眼神。
據他自己所說,他是依靠著祖上積累的財產,才得以和光頭村長相抗衡。可他們馬車駛出村落,聽到身後大地上傳來的顫動時,這位車伕就連腦袋也沒轉一下。
宋高義的法寶,看上去也不是他這樣的等級能夠駕馭的,若是他的身份低賤,也絕不可能將其炫耀般披在身外,等著絕世高手橫刀奪愛。
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盡在不言中。
「鍾大人何出此言?」
寧然摩挲著手指上的重黎戒指,沒有給出任何答覆。一場不可避免的惡戰即將開始,他必須時刻保護好自己和正心鑑的安全,遠離風暴中心。
不多時,茶樓下便迎來了一群不速之客,浩浩蕩蕩地從街西邊走來。
為首的帶隊者,便是先前在茶樓中喝了一碗高價銀花茶的滄桑老漢。一個時辰不到,他就原地換了個新身份,重新回到了這座茶樓。
掌櫃的位置空空蕩蕩,老人會心一笑,搖了搖腦袋後踏入茶館。他並不畏懼早已等候多時的茶館大廚和雜役,隨便尋了個座位,獨自一人坐下。
「老頭,又來了?怎麼,不叫你的雜碎們一起進來壯膽?」
大廚手中把玩著鋒利的菜刀,將刀尖插入了老人身前的桌子,惡狠狠地盯著對方。他也不是什麼好惹的善茬,雖不願在這尷尬的節點鬥個天昏地暗,但大勢如浪潮所至,他也無法輕易阻攔。
樓上又走下了幾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將體內的禁制完全展開,透露出只高不低的修為。諸多潛藏在暗處並護佑宋司暇的修士也不再藏著掖著,他們紛紛轉入明處,與老人和門外的敵人冷眼相對。
「掀翻這座舊樓,有老夫一人足矣,只是在動手之前,須問個明明白白。宋家那位害人的少爺,可在此間停留?」
身披花袍的宋司暇不顧阻攔,一步一步走了下來。他斜視著最底中層劍拔弩張的兩撥人馬,嗤笑道。
「老東西,你要找的人,可是小爺?」
他的到來,無疑是點燃爆藥的最後一點火星。就在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即將出手戰鬥的時候,老人於眨眼間掏出了一塊雕刻著符號花紋的驚堂木,將之重重拍在桌上。
驚堂木的底部雕有兩枚符文字型,上書‘止語’。隨著一聲驚動靈魂的巨響和飛速擴散出去的玉色波紋,眾人瞬間變得啞口無言,只得僵立在原處。
「久仰宋公子大名,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