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然已經走到了水邊慢慢蹲下,將手放進水中,與水下的蛸伏浪遙遙相望。隨著比斗的鑼聲大起,二者立刻展開了各自的行動,攻向對方。
水中立刻升起了巨大的水流觸手,鋪天蓋地般衝向寧然。隨著水潮瘋狂湧向岸邊,蛸伏浪展示出他驚人的控制力,讓人族的水修鯨習不禁皺起眉頭。
當海浪蓋住寧然之後,明亮的赤紅火球瞬間從寧然周身爆開。火光穿透了烏黑的觸手和海浪,將它們點亮。
一道人影迅速從破碎的浪花處飛出,控制埋藏在水下的火球們炸裂。一道道水柱濺起數丈,破開不少蛸伏浪的觸手。
快速游到陸地上的章魚腦袋翻身望向天空,身後的水流直接掀起捲曲的海浪,將他拋向高空。他的觸手下甩出無數由墨汁組成的柔魚狀水滴,在空中變化成一張張柔軟的網。
只可惜寧然的飛行速度和高度足夠快,他輕鬆避開了蛸伏浪的攻勢,用口中噴出的火焰將其吹散。
蛸伏浪重新墜入水中,方才的交手僅僅持續了短暫的二十息,比鬥場就變成了一片帶著巨大旋渦的汪洋。閘門後的土修們則立刻封閉了圍牆,讓那些水流無法侵入。
他們已經互相知曉了對方的力量和手法,現在要做的,便是進一步探索,碰撞出新的火花。
「這麼幼小的生命,竟能蘊含如此強大的力量,佩服。」蛸伏浪決定使出些陽謀誘敵深入,他只想速戰速決,而不是在這裡和寧然玩海天相隔的遊戲。
如果這樣打下去,說不定能打上三天三夜。
藍色的明亮光環在水底呈現,蛸伏浪快速設好了埋伏,將半邊身子浮出水面並耀武揚威。寧然立刻合掌,空中飛舞的大量火焰螢火蟲瞬間膨脹,急速向下墜落。
寧然也想使出必殺技,直接轟碎整片比鬥場後取得勝利。奈何他必須留一手,以備不時之需。
混雜了泥土與墨汁的海水變得愈發渾濁,甚至連月光也無法穿透。蛸伏浪用水流捲走那些黯淡無光的螢火,在躍向高空的同時用蹩腳的語言叫罵道。
「孤兒!」
這是他特地拜託海龜老人翻譯過來的詞彙,擁有龐大體系的海族對於家族的重視程度,其實一點也不比人族差。而在海族中生長的孤兒,絕對是可憐到極點的存在。
他想用可憐的詞彙形容寧然,將後者激怒。
但後者的確被徹底激怒。在全場生靈們的注目下,天空中憑空升起了巨大的‘太陽’,在黑點的操控下重重墜落。
「給我去死吧!」
本想試探兩三回合的寧然自然會暴怒,火焰的力量在他體內瘋狂湧動,幾乎失去了理智。海水中的蛸伏浪壓力驟增,他匆忙捲起全部的流水聚集在一處,以此接下寧然的強大攻擊。
水汽蒸騰,有半成的海水直接消失在他們之間,恐怖至極。
重新召喚流水的蛸伏浪還未引導結束,遮蔽視線的高溫水汽中便破開了一道裂口。數十道火球伴隨著寧然的身影迅速逼近,而後者的手中,已經緊緊握著一杆壓縮了火焰力量的火矛,奮力投出。
「死!」
寧然的臉上帶著一層火狐的能量面具,距離他越近,就越能感受到火焰帶來的灼痛感。蛸伏浪想要用水流或是毒液逼退寧然,後者的全身卻包裹了熊熊的烈焰,將碰到的一切都燃燒殆盡,猶如穿梭在火焰中的死神。
比鬥場中冰冷的海水,也正在逐漸升溫。蛸伏浪留下的陷阱被寧然逐個破開,水面上也不知何時出現了上千枚火球,正在飛速旋轉。
這一次長時間的交手之後,蛸伏浪直接潛入了比鬥場水域的最深處,緊張地思考對策。他決不能與寧然近戰,甚至主動收斂了體表發光的藍色圓環。
再看寧然,他穩穩站立於退潮後的潮溼地面上,信步走向平靜的水面。藏在水底的蛸伏浪整體而言確實很強,但這比鬥場中的水域深度畢竟有限,他有足夠的信心將對方置於死地。
只希望對方不會逃跑。
海面的諸多火球發出更加明亮的光芒,如同懸浮於水上的流星。寧然雙手呈劍指狀十字交叉放於身前,催動體內五成的力量。
寧然的額頭青筋暴起,上千枚火球變為火烏飛速返回寧然體內運轉,而這火人踏足之處,炙熱到土地石塊紛紛龜裂,直指水域。
無數的火團從他身後飛出,瘋狂鑽入席捲而來的流水浪潮。蛸伏浪已經帶著新的作戰方案衝向岸邊,誓要和寧然決一死戰。
但在寧然的眼中,氣勢萎靡的章魚海族,不夠資格。
待到蛸伏浪明白這一點時,他的眼前已經出現了許多朦朧的火球,捎來星星點點的塵埃狀火焰一同遁入水下,散發出熾熱的溫度。
「不,不!」
岸上逼退流水的寧然,再次看到了許多藍色的發光圓環,正在向西遊動。只不過這次由章魚腦袋帶來的別緻閃亮,是因為內心產生的極度恐懼,做出的本能反應。
「不,不!」
蛸伏浪立刻遊向比鬥場的淺水區入口,只要他能逃出這塊葬身之地,便能重獲生機。名譽、聲望,他還能有機會向上爭取,但他的命若是交代在這裡,便只能一無所有。
他成功躍出了比鬥場,狼狽地趴在水池邊界。雖然面前的族人們一臉驚愕,雖然遠處的海之王依舊在閉目養神,雖然……
但身邊傳來的燥熱仍在不斷提醒著他,生死之戰尚未結束。
蛸伏浪被身後快速飛來的兩枚火球炸回了比鬥場的水中,他驚恐地回身望向那帶來光明的火人,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源源不斷的火球,從行走於水面上的火人背後飛出,在蛸伏浪的面前發出了刺耳的轟鳴。月夜之下,閃耀如白晝。
伴隨著爆炸聲響,海族之王緩緩睜開了其中的一對眼睛,怒火中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