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決者的口信帶到了高高在上的伯無霜跟前,後者凝望著那些處理比鬥場的修士們,遲遲不語。
徐將軍的犧牲成為了定局,讓全人族的情緒一同跌入谷底。而下一位出場的人族修士究竟選誰,才能破開當前的迷霧,才是他伯無霜應該思考的事項。
「這件事情,先不要通知徐將軍之女。等到海族離去,我會親自登門拜訪。」伯無霜和山嵐等人對視,巫荷捋捋鬍鬚站了起來,心中已經有了勝負的答案。
「陛下,臣以為這場比鬥應該判對面贏,而不是平手。」
欽定參與比斗的人選,在伯無霜心中飛速閃過。
「為何?」
「其一,徐公的犧牲,比那蝦子要早些,海族人也定會抓住這一點與我們反覆糾纏。但時間拖得越久,我族的修士便會愈發焦躁,對接下來的戰事不利。」
「嗯。」
「其二,判徐公輸,也可以此激發將士們壓抑的憤懣和衝勁,在這重要的節點上拿下第四局的比鬥,重振人族計程車氣。至於怎麼說,還得看您。」
伯無霜和其他的城主互相交換眼神,又恭敬地詢問了另一側的三位首領,幫他拿定主意。
當人族連敗的結果通報出來後,全場的人族紛紛譁然,就連獸族的戰士也為他們感到惋惜。修士們十分不解,本該定為平局的戰鬥,憑什麼,要便宜對面的海族?
伯無霜的聲音從風中傳遍整座比鬥場,人族的王慢慢懸浮於半空,平定自己紊亂的情緒。
「比賽的輸贏,其實並不重要。大不了咱們人族連輸幾場,按我們的約定送回寶珠。」伯無霜頓了頓,全場的生靈們無論能否聽懂,都齊刷刷地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但我們犧牲了兩位勇敢而堅毅的將軍,他們是我們人族的遺憾和損失,你們甘心嗎?」
沒有多少人應答,在他們大多數人的心中,可能這輩子都不會遇到幾位將軍。如今損失了兩位將軍,自然會有新的人選頂替。
海族之王仔細聆聽屬下傳達的即時翻譯,哈哈大笑。
「這就是他們的王?有夠愚蠢!」
「可能在大多數人的眼中,兩位將軍的離去無足輕重。但在海族拿回寶珠之後,兩國之間可能會發生更為殘酷的戰爭,到那個時候,你們該由誰來領導?該如何團結起來,保衛你們的親人和國土?」
霜月國的修士們慢慢低下腦袋,而那些低聲的議論,也不復存在。
「當然,那時的你們,也可以選擇脫離國家成為逃兵,或是加入其他的門派,本王絕不會阻攔。但你們若是有心守住人族的疆土,面對這即將失敗的戰局,面對這顛沛流離的未來,你們會甘心嗎!」
「不甘心!」
越來越多的人揮拳怒吼,能坐在這裡觀看比斗的,也絕不是混吃等死之流。他們的聲音從混雜直到齊整,竟使得地面略微產生了震動。
「接下來即將面對海族大敵的勇士們,你們會甘心嗎!」
在比鬥場的閘門後靜靜等待的修士們捏緊了拳頭,與身邊的各大關守衛們放聲吼道:「不甘心!」
「那就夠了。接下來,人族將會派出場的是……」
沒等伯無霜說完,觀賽席上便有人翻身躍了下來,在嚴肅的氣氛中信步於逐漸平整的比鬥場上。正心鑑等人立刻衝到欄杆前,瞪大眼睛望著那人的身影。
正是浮島的殿衛,霜月國的火將軍,寧然。
「你瘋啦,快回來!現在還不是你出場的時候!」正心鑑低吼著,這五局比鬥就算人族大獲全勝,也保不準無禮的海族會撕破臉皮,主動發動進攻。他們幾人應當保留實力,而不是摻和這件破事。
但寧然知道伯無霜藏在心底的壓力,他願為後者排憂解難。
海族之王眯著三對眼睛,望向遠方踱步前行的人影,即便對方沒有暴露出體內的力量,也能察覺到從對方身上傳來的自信,和兇悍。
伯無霜坐回了原處,側首瞥了一眼控制時間的寶珠。他與寧然之間無需太多的交流,既然後者已經做出了決定,此刻他便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福。
與海族之王坐在一處的三位海族大將中,有一位主動站了出來,在王的面前俯首。
「偉大的王,這一局的戰鬥,俺願意登場。」
說話的是海王手下三大將中,傳承了石居客之名的章魚腦袋,蛸伏浪。他那怪異的腦袋大而圓,眼睛卻出奇的小。他同樣生有類人的上半身,以及充滿觸手的下半身。
就連他下巴上的‘鬍鬚’,也都是細小、相互纏繞的觸手。
但無論在哪個部位,他的身上纏有一圈圈不同大小的深藍色圓環,讓他看起來尤為詭異。
「去吧,切勿大意。」
海族之王揮了揮手,閉目養神。蛸伏浪無論是操控水流進行遠端戰鬥,亦或是貼身纏鬥,都要比前面的三位強上數個檔次,只要他仔細應對,絕不會出差錯。
「明白。」
身體無比柔軟的蛸伏浪甩動八根觸手翻入水中,身上的藍色圓環印記則慢慢發亮,不光是為了挑釁,也表明了即將到來的死亡宣告。
他除了繼承族內的石居客之名,也有屬於自己的獨特稱號:藍環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