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無霜大口喘著氣,他身邊的寒氣則越聚越深,在空中浮現出曼陀羅華的虛影。就算獻祭自己全部的生命,也得足夠體面才行。
帶著鋒利稜角的堅冰慢慢填補了虛影,無論是身前還是身後,尖刺全部穿過伯無霜的肉身,鑿開了一枚枚冒著寒氣的血洞。
寒氣無法立刻取他性命,唯一的手段,便是刺穿自己的心臟。他已經麻木到無法體會疼痛,身體的溫度也在逐漸降低,讓他的皮膚看上去變得更為慘白。
這就是瀕臨死亡的滋味嗎?來不及和朋友們告別,倒是成為了伯無霜最終遺留的念想之一。
在前者生命垂危之際,玄冥終於忍耐不住,破開牆壁上的冰障衝了出來。他的一切都由伯無霜所賦予,無論是成為半神,亦或是潛藏在心中的、不輸於人族的複雜情感。
而伯無霜的一切情緒,都與玄冥共通。
冰之王釋放出的冰霜力量粉碎成閃耀的藍色粉末,全部被玄冥吸收。後者那冰雕人面上的神情比往日顯得更為悲傷,他死死盯著面無血色的伯無霜,展翅帶著他撞出神廟。
這尊半神飛過霜月關的城東,身型隨風暴漲,越變越大。伯無霜平躺在他的腳爪中,被寧靜的風息所包裹,漸漸陷入沉睡。
他身上的傷痕只能被玄冥強行冰封,論如何醫救人族的血肉之軀,玄冥毫無頭緒。後者只記得伯無霜身旁的那個木修同伴,於是越飛越高,俯視遠方的那片混亂海域。
無數的冰制圓盤傾斜著從繩縛關的上空飛過,漸漸逼近了海岸的戰場。透過大量冰盤的反射,玄冥終於在萬軍之中,找到了海面上的正心鑑。
玄冥的飛行速度極快,再加上繩縛關和霜月關之間的距離並不遙遠,他在短短的一刻鐘內便飛臨了繩縛關的東海岸,在海面上投下巨大而寒冷的陰影。
他臉上的人面裂開大口,吐出的寒冷氣息破開了層層疊疊的海浪,用尖銳的冰凌刺穿無數的海族戰士,將這片淺海直接凍結成了根根分明的冰霜森林。
「天無常,快看後面!」
正心鑑興奮地向後招手,將方才的鬱結一掃而空。玄冥的利爪則探入海水,將海獸的這片海域凝結成了冰塊,又狠狠將其撞開。
逐步脫困的章魚海獸察覺到了新的威脅,它立刻掙脫了人族修士們佈下的天羅地網,想要鑽入海底。海中的大小生物也都感受到了來自真正半神的威壓,它們紛紛調轉方向,準備開啟逃亡。
然而玄冥的冰霜避開了水面上全部的人族修士,將海中的眾多生靈一同凍在厚實的冰層中,徑直衝向了那頭難纏的章魚海獸。
「太強了,我也想成為這樣的半神!」正心鑑一直渴望力量,不僅僅源自於瑒琫。但他並沒有憧憬太長時間,當玄冥飛過他們的上空時,用力甩下了某種東西。
巨怪和半神間撼天動地的戰鬥,已經無法用人族的詞彙來形容。他們抬手投足間便能產生無窮的威壓,讓大海為之哭嚎,讓天空為之傾倒。
包裹在風球中的伯無霜急速降落,被送到了正心鑑的懷中。後者即便用肉眼判斷,也能看出傷勢之深,足以致命。
伯無霜需要立刻得到搶救。天無常二話不說,他立刻調轉方向,用游魚般的劍刃破開凍結的海浪和海族,沿直線飛速前行。
正心鑑將手按在伯無霜的體表,面色為之一沉。以他的初步判斷來看,伯無霜體內留下的一身傷患,無論是心臟出血或是下半身廢掉的經絡,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被治癒。
「天無常!劍刃儘量寬一些!」
沒有太多的時間讓正心鑑種植明鏡樹,他只能選擇從體內鑽出血色藤蔓,直接與伯無霜相連。
他要用自己的命,去渡伯無霜的命。
當初在山海城正家廢墟中熟讀的術法,正心鑑只能臨時加以改造並應用。他打算直接打通二者的壁障,先維持住伯無霜那快要消散的生命力。
一根根細而長的藤蔓費力鑽入伯無霜那凍僵的皮膚與肌肉,讓他和正心鑑的血脈相連。
與此同時,正心鑑做好了忍耐寒霜和痛苦的準備。他的兩肋處破開兩對新的手臂,將四隻手掌輕輕放在伯無霜的胸腔和腹腔之上。
「無霜,給我挺住!」
天無常將幾乎全部的劍刃組成了盾陣,維持他們的平衡。而正心鑑藍色的星瞳中綻放出如繁星點點的力量,環繞著他們組成半球狀的結界,幫助他調整和觀察。
伯無霜體內的寒霜一點點爬上了血色藤蔓,爬上了正心鑑的四隻手臂,後者也因血肉想相連,立刻感受到了鑽心的痛楚。
全身上下,沒有任何完好的部位。但正心鑑強行忍耐住痛苦,將體內的生命力量全部輸出、輸入。
「命途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