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他們的宴席,稱得上是絕對的盛宴。其中光是盤子的大小,就頂得上人族成人的半邊身子,更是將這張長桌鋪滿,不時有獸族的侍女替他們添酒盛菜,熱鬧非凡。
寧然細細品味,在心中列出了每道菜的優缺點,想要在空閒的時間和妒枯說說。而在宴會進行到中期,妒枯和天無常觥籌交錯,低聲交換了近日的情報,二者的胃口也減弱了許多。
「也就是說,封印浮屠生的力量正在鬆動?這等大事,我們還得找機會回一趟霜月關,等正心鑑回來再做決定。」
「恕臣無禮,正大人此時身在何處?還是說,正在執行冰王派下的機密任務?」妒枯放下手中精緻的切肉刀具,他所使用的巨大餐具,更像是人族護衛佩戴的刀劍。
「根據正家探子的傳信來看,目前正將軍依舊身處於蜥行族的新城之中,營救被關押的霰。」天無常捏了捏鼻樑稍作放鬆,正心鑑的戰鬥手段和恢復能力足以推平數千異族,安全無憂,但這樣的行為依舊算是魯莽。
更何況山海關的山嵐城主有意讓蜥行族的內部產生矛盾,在這種情況下,只要解決掉整個背叛人族的異族,獲得的收益對於人族來說是多面的、極大的,且毫無弊端。
在正心鑑破城後,收到訊息的山嵐不再猶豫,他立刻發兵前往北部的山脈之間,進行地毯式的搜尋。人族軍士們見到的所有異族,都將被他們就地處刑,不留任何活口。
獸族國都內的宴會,最終還是在輕鬆的氛圍中結束。天無常打算帶著隊伍親自前往西部調查,和獸王約定好時間,也借了一批精銳隨行。他們在獸族使者的帶領下,來到了專門為人族建造的使館,準備好好休憩一番。
寧然和天無常的等級相同,被安排睡在同一間。前者撲在適合人族的木床上來回打滾,床鋪上堆著獸族森林的特產床墊,綿軟無比。
除了木材行業,妒枯也在森林裡開拓了許多新的商機。
而森林最西邊的狼首神殿,成為了邊界的象徵。妒枯不敢再向原先的獸族地盤開拓,畢竟再向西北行進,便是兩座廢棄的人族大關,也是被邪神攻佔過的不潔之地。
使勁呼吸房屋內特有的花香,天無常向寧然投來嫌棄的目光。前者開啟包裹,帶著乾淨的衣物,打算去附近的澡堂舒服地泡個熱水澡。
「等等我,我也要去!」
「別煩!」
「幫我搓搓背嘛。」
兩個人沿著長廊追逐打鬧,難得多了些少年的感覺。天無常也頭一遭放下了劍魚骨,讓全身心得到放鬆。
第二日臨近正午的時候,獸靈國內的探險隊伍便整理好全部的裝備,踏上了通往四星區的殘缺道路。這邊的隊伍或許顯得有些悠閒,而在山海關外的群山中,圍剿異族的殘酷戰鬥已經打響。
順著山脈的岩石洞窟搜尋,人族的戰士們無堅不摧。
正心鑑的腳程並沒有來時那麼快,他一路走走停停反覆鑽入畫卷,囉嗦地勸說陷入悲傷中的霰,想讓後者恢復正常。
磨蹭了半日,正心鑑總算撬動了霰的嘴巴,給他服用了明鏡果的汁液,讓這眼眶紅腫的傢伙看起來沒有那麼憔悴。
正心鑑將他背在身上奔跑,按照霰的指引,他們尋到了躲藏在山脈深洞中生活的年輕蜥行族人。其中甚至有一些未孵化的異色巨卵,正心鑑得到了他的同意,用藤蔓慢慢將其放入畫中世界儲存。
斷臂的霰則耐心地坐在退縮的他們之間,神情也完全變了樣。霰用他們的獨特語言溫柔地安撫,讓這些孩子慢慢放下戒備,隨他一起進入畫卷。
受到戰火的影響,這些孩子沒有機會受到族人的‘特殊’教育,他們便是蜥行族真正的未來。
霰看著眼前蜥行族的少年少女們,差點再度落淚。
霰將半個身子塞進畫中,又在停頓下轉身面對正心鑑,深深鞠了一躬。他知道,現在的他並沒有什麼表達謝意的禮物,唯有發自內心的謝意。
正心鑑鬆了口氣,才發現自己居然在盡力屏住呼吸,生怕驚擾到那些帶著驚恐眼神的孩子。別樣的情緒直接翻湧上心頭,讓他不得不為之反思一些事情,一些深深刻在他心底的、令他思維僵化的事情。
通爻的沙啞嗓音彷彿於耳邊浮現,正心鑑將畫卷仔細捲起,捧起了儲存了火種的「火炬」。他當即決心要幫助蜥行族們重建家園,想要解決歲月長河中留存的、根深蒂固的種族矛盾。
或許在保留異族文化的同時,需要解決的矛盾還有許多許多。
他終於明白,隻身來到此處救下成年的霰,應該不是為了伯無霜,也不是為了找到有趣的事情,而是為了更加偉大的事業而奮戰。那些人族成人所懼怕的事物,他絕不會退縮。
他這一次揮出的劍,為了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