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是四個故事。第一個，也是最古老的故事，講的是一座一些勇敢的人進攻和保衛著的堅固城池。保衛者們知道那座城市必將遭到兵燹的劫難，而他們的奮戰於事無補；而攻方的名將阿喀琉斯也明白自己註定要在勝利之前死去。歲月的流逝逐漸為這個故事增加了神奇的色彩。據說，千軍萬馬為之喪生的特洛伊的海倫是一朵美麗的雲彩、一個影子；據說，希臘人藉以藏身的空腹大木馬也是純屬子虛烏有。荷馬說不定並不是頭一個講述這一故事的人。我記得有人在十四世紀留下了這麼一句詩：theborghbrittenedandbrenttobrondesandaskes。但丁·加布裡埃爾·羅塞蒂可能會認為特洛伊的命運早在帕里斯愛上海倫的那一瞬間就已經決定了，而葉芝卻可能把時間確定在麗達同神化成的天鵝擁抱在一起的那一剎那。

另一個同第一個有關，是一個關於迴歸的故事。那是尤利西斯在險象環生的大海和邪祟遍地的島嶼漂泊、滯留了十年之久以後回到自己的祖國伊薩卡的故事，是北方諸神看到被毀了的家園重又從大海中再現蒼翠與光豔並且找到了丟失在草地上的、從前玩過的象棋棋子的故事。

第三個是關於追求的故事。在這個故事裡面，我們可以看到舊有形體的變異。伊阿宋和金羊毛；波斯人那三十隻穿越高山和大海並看到了它們的上帝西摩格的飛鳥，其實那上帝就是它們自己和它們全體。從前，凡事都會有一個完滿的結局。有人終於偷得了金蘋果樹的禁果，有人終於奪走了格里亞爾杯。如今，任何追求都將註定要以失敗而告終。埃哈伯船長找到了鯨魚，但是那鯨魚卻使他死於非命；詹姆斯和卡夫卡筆下的英雄們所期望的也只能是失敗而已。我們的勇氣和信心少得可憐，所謂的完滿結局只不過是人為的設計罷了。我們不能指望天堂，但是卻可以相信地獄。

最後一個是關於神靈犧牲的故事。弗裡吉亞的阿提斯自殘自戕；獻祭給奧丁的奧丁，自己獻祭給自己，在樹上掛了整整九夜，而且還身帶矛傷；基督被羅馬人自己釘上了十字架。

一共是四個故事。我們在有生之年還將繼續講述這些故事，不過會經過改動。

這句英文詩的意思是「城堡破碎並化作了大火與灰燼」，引自優秀的頭韻體詩《高文爵士和綠衣騎士》（isirgawainandthegreenknight/i）。這首詩收在撒克遜語古樂府中。——原注

dantegabrielrossetti（1828—1882），英國詩人、畫家。

paris，希臘神話中特洛伊的王子。在他出生之前，他母親曾夢見自己生下了一個火炬，這火炬點燃了特洛伊城，所以他在出生後被丟棄在山上，由一隻母熊奶大。長大成人後，他身材俊美、膂力過人，後來因為誘拐海倫而引發了特洛伊戰爭。

葉芝作有名詩《麗達與天鵝》。

leda，希臘神話中的海中仙女，斯巴達王廷達瑞俄斯的妻子。一天，在她洗澡的時候，宙斯變作天鵝投入她懷中。她隨後產下兩隻蛋，從其中的一隻裡面生出了海倫。

simurgh，傳說中棲居於沙烏地阿拉伯的卡夫山中的大鵬。

希臘神話中黃昏三女神赫斯珀裡得斯的果園裡由毒龍守護著的金蘋果樹的果實，希臘英雄赫拉克勒斯在巨人阿特拉斯的幫助下將之竊走。

耶穌最後的晚餐中用過的酒杯。

美國作家梅爾維爾（hermanmelville，1819—1891）的長篇小說《白鯨》中的捕鯨船船長。

指美國小說家亨利·詹姆斯（henryjames，1843—1916）。

原文為英文。

attis，源自古代小亞細亞弗裡吉亞地區眾神之母賽比利（又譯庫柏勒）的配偶，後來傳至羅馬帝國，主司草木，以自戕又復生象徵草木的枯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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