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看樣子,這個年輕人出身高貴。」貝斯納醫生說,「我必須承認,表面上一點都看不出來。他的衣服都很糟糕,完全看不出來是個有教養的人。」

「你怎麼看,小姐?」

「我覺得他肯定是有些妄想。」科妮麗亞說道。

波洛轉向醫生。「你的病人怎麼樣了?」

「哦,他還算好。我剛剛還讓德·貝爾福特小姐別擔心呢。我發現她陷入了絕望之中,這簡直令人難以相信。那傢伙只是在今天下午體溫有些高而已,可這沒什麼。太厲害了,他居然退燒了。他讓我想起我們那兒的村民,身體強壯得像頭牛,雖然受了重傷,自己卻完全不在乎。多伊爾先生也是這樣。他脈搏正常,體溫只是稍微有些偏高。我認為那位女士的擔心是多此一舉。不管怎樣,這事兒有些荒謬、不真實:前一分鐘你開槍打中了這個男人,下一分鐘就為了他的傷勢而歇斯底里了。」

科妮麗亞說道:「她很愛他,你要知道。」

「啊,可這也太不理智了。如果你愛一個人,你會開槍打死他嗎?不會的,因為你是有理智的。」

「無論如何,我可不喜歡開槍殺人這種事。」科妮麗亞說道。

「你當然不喜歡,你是個柔弱的姑娘。」

瑞斯打斷了醫生的高度讚揚。「既然多伊爾先生的身體沒什麼大礙,那我就可以繼續今天下午沒有完成的談話了。他正要告訴我一封電報的事。」

貝斯納醫生龐大的身軀來回晃動著。

「哦,呵呵,太有趣了。多伊爾先生也跟我說過。這是一封關於蔬菜的電報——土豆、洋薊、大蔥——啊,你說什麼?」

瑞斯控制住自己的驚訝,在椅子裡坐直了身體。

「天哪,」他說,「就是這個!理查蒂!」

他看了看三個大惑不解的人。

「一種新密碼——曾經在南非叛亂中使用過。土豆指的是機關槍,洋薊是烈性炸藥,等等。理查蒂就跟我一樣根本不是什麼考古學家!他是一個危險的煽動者,殺過很多人,我發誓他這次肯定又殺人了。你知道,多伊爾夫人誤打誤撞拆了那封電報,要是她把內容告訴了我,理查蒂的計劃就玩兒完了!」

他轉向波洛。「我說得對嗎?」他問,「是理查蒂嗎?」

「他是你要找的人,」波洛說,「我一直覺得他有問題。他的臺詞說得太順溜了,雖然很有考古學家的氣場,可他沒有人性。」

他頓了頓,又說:「但殺死琳內特·多伊爾的並不是理查蒂。在這段時間裡我已經知道了這件殺人案的前半部分,現在則知道了後半部分。畫面完整了。不過,雖然我知道事情發生的過程,可我並沒有證據。理論上令人滿意,實際上則不盡然。唯一的希望就是兇手自己坦白。」

貝斯納醫生懷疑地聳聳肩。「啊,可那……那就是個奇蹟了。」

「我不這麼認為,在這種情形下不是。」

科妮麗亞大聲說:「那又是誰呢?你不打算告訴我們嗎?」

波洛平靜地看了三個人一圈。瑞斯帶著諷刺意味地笑著;貝斯納仍舊是一臉懷疑;科妮麗亞嘴巴微張,眼神急切地盯著他。

「好吧,」他說,「我承認自己喜歡有觀眾在場。我很虛榮,你們知道,我自負,自高自大。我想聽到的是:‘看赫爾克里·波洛多聰明啊!’」

瑞斯在椅子裡動了動。

「那好,」他禮貌地問道,「赫爾克里·波洛到底有多聰明?」

波洛有些難過地左右晃著腦袋。「一開始,我很傻——簡直難以置信。我的絆腳石是手槍——傑奎琳·德·貝爾福特的手槍。為什麼手槍沒有留在案發現場?兇手的意圖是嫁禍給她,可為什麼又把手槍拿走了呢?我很蠢,設想了很多種理由,可真正的理由非常簡單:兇手拿走手槍是因為他不得不這麼做——因為他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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