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補充道:「也許你能想象得到,當我母親對你產生好感的時候,我是多麼煩惱。我並不是那種心腸狠毒的罪犯,當然不會在冒險作案之前,舒舒服服地坐在那兒跟著名偵探親密地聊天。也許有人覺得這樣很愜意,可我不是。坦白說,我都快要打退堂鼓了。」
「但不足以讓你放棄作案吧。」
蒂姆聳聳肩。「還沒到那個程度。早晚都得做這件事。我在這條船上找到了一個最佳機會——她和我的房間中間只隔了兩間,而且琳內特正忙於處理自己那些麻煩事,不太可能注意到珍珠已經被換掉了。」
「我對此表示懷疑——」
蒂姆警覺地抬頭看著波洛。「你是什麼意思?」
波洛按了電鈴。「請奧特本小姐到這兒來一下吧。」
蒂姆皺了皺眉,沒說話。一個侍者走進來,接到口信便走了。
幾分鐘之後羅莎莉來了。一雙因為剛剛哭過而通紅的眼睛,看到蒂姆之後變得更大了。原來她身上的那種懷疑和蔑視已經消失了。她坐了下來,溫和地看著瑞斯和波洛。
「請原諒打擾你,奧特本小姐。」瑞斯很禮貌地說道。他有點生波洛的氣。
「沒關係。」女孩低聲說道。
波洛說:「還有一兩個問題需要弄清楚。我問過你,今天凌晨一點十分在右舷甲板上有沒有看見什麼人,你說沒有。雖然你沒能幫助我,但幸好我已經找出真相了。阿勒頓先生已經承認自己昨天晚上去過琳內特·多伊爾的房間了。」
她瞥了一眼蒂姆。蒂姆一臉冷峻,簡單點了點頭。
「我說的時間對嗎,阿勒頓先生?」
阿勒頓回答道:「很對。」
羅莎莉瞪著他——嘴唇哆嗦著——終於張開了……
「可是你沒有——你沒——」
他飛快地說道:「是的,我沒殺她。我是個小偷,但不是殺人兇手。一切都會真相大白的,所以你還是知道為好。是我偷了她的珍珠項鍊。」
波洛說:「阿勒頓先生的說辭是,昨天晚上他進了她的房間,用仿品換走了真的珍珠。」
「是嗎?」羅莎莉問道。她的眼神流露出嚴肅、悲傷和稚氣,還帶著一種質問。
「是的。」蒂姆說。
一陣沉默。瑞斯上校心神不寧地扭動著身子。
波洛的語氣很奇怪。「就像我說的,阿勒頓先生的話部分地被你證實了。也就是說,有證據能證明他昨天晚上溜進了琳內特·多伊爾的房間,不過沒有證據能證明他這麼做的原因。」
蒂姆瞪著他。「可你知道!」
「我知道什麼?」
「呃——你知道我拿了珍珠。」
「當然,我知道你拿了珍珠,可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時候拿的。也許是在昨天晚上之前……剛才你說過,琳內特沒有注意到那是個仿品。我就不會這麼肯定。萬一她注意到了呢?萬一她連是誰幹的都知道了呢?萬一她昨天晚上威脅你要揭發這件事,而你又知道她確實打算這麼做……萬一你聽見了傑奎琳·德·貝爾福特和西蒙·多伊爾在大廳裡的吵鬧,等到裡面沒人了,你偷偷進去拿了手槍,等了一個小時,等全船都安靜下來之後,悄然走進琳內特·多伊爾的房間,想要確保將來不會再有什麼風險……」
「天哪!」蒂姆大喊。鐵青色的臉上,一雙因備受折磨而痛苦的眼睛呆呆地看著波洛。
波洛繼續說道:「可是有個人看見你了,就是路易絲這個女孩。第二天,她找到你,勒索你。你必須給她一大筆錢,不然她就會說出去。你意識到,勒索意味著一切都要毀了。你裝作同意了,說好在午飯之前拿著錢去她房間。然後,就在她數錢的時候,你刺死了她。
「可這次你的運氣仍然很差。有個人看見你走進她的房間了,」他半轉過身對著羅莎莉,「就是你母親。你不得不又採取行動——危險而愚蠢的行動——可這是唯一的機會了。你聽彭寧頓談論過自己的手槍,於是闖進他房間,拿了手槍,在貝斯納醫生房門口聽著,不等奧特本夫人說出你的名字就打死了她。」
「不!」羅莎莉大喊,「他沒做,他沒做!」
「接著,你做了唯一能做的事——跑到船尾那兒繞過去。我從你後面跑過來的時候,你轉過身,假裝是從另一個方向過來的。你是戴著手套去拿手槍的,所以我問你要手套的時候,你從口袋裡掏了出來……」
蒂姆說:「我對上帝發誓,你說的全都是假的,沒一句是真的。」可他說話的聲音又顫抖又不自信,根本沒有說服力。
就在這時,羅莎莉·奧特本讓大家吃了一驚。
「這當然不是真的!而且波洛先生知道這不是真的。他這麼說是出於某個目的。」
波洛看著她,嘴邊泛起一絲笑意。他攤開雙手,表示認輸。
「小姐你很聰明……但你同意——這是個好想法吧?」
「到底……」蒂姆開了口,怒火中燒。但是波洛抬起了一隻手。
「這個案子對你很不利,阿勒頓先生。我想讓你知道這一點。現在,我告訴你一些開心的事。我還沒去你房間檢查念珠。如果現在就去,可能查不到什麼。而且,既然奧特本小姐堅稱自己昨天晚上並沒有在甲板上看見過任何人,啊,那就沒有證據可以指控你了。珍珠是被一個有盜竊癖的人拿走又送回來的,就在門口桌上的小盒子裡,如果你願意跟小姐一起去檢視一下的話。」
蒂姆站起來,立在那兒,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麼好。終於開口時,雖然話不多,或許他的聽眾還是滿意的。
「謝謝,」他說,「你不需要再給我第二次機會了。」
他為女孩拉開門,她走了出去。蒂姆拿起小紙盒也跟著出去了。
他們肩並肩走著。蒂姆開啟小紙盒,拿出假珍珠,用力遠遠地扔進了尼羅河裡。
「這下好了,」他說,「假的沒了。我把盒子還給波洛的時候,真的就會在裡面。我可真是蠢透了!」
羅莎莉小聲地問:「你怎麼會做這種事?」
「你是說,我是怎麼開始的,對嗎?哦,我也不知道。無聊——懶惰——覺得好玩。這種謀生之道遠比那種一輩子忙活一份工作有吸引力得多。也許你會覺得很卑鄙,但這種事情很有誘惑力——主要是冒險性,我覺得。」
「我想我明白一點了。」
「沒錯,可你永遠也不會幹這種事!」
年輕的羅莎莉嚴肅地低下頭想了一會兒。「不,」她簡單地說,「我會。」
他說:「哦,親愛的——你太可愛了……可愛得不得了。你為什麼不承認你昨晚看見我了?」
「我想——也許他們懷疑你。」羅莎莉說。
「那你懷疑我嗎?」
「不,我不相信你會殺人。」
「對,我生來就不是殺人的那塊料。我只是一個可悲的小偷而已。」
她害羞地伸出一隻手碰了碰他的手臂。「別那麼說……」
他抓住她的手。「羅莎莉,你會不會——你懂我的意思嗎?或者你會永遠蔑視我、責備我?」
她微微一笑。「你也可以責備我……」
「羅莎莉——親愛的。」
但是她躊躇了一小會兒。「那個——喬安娜?」
蒂姆突然大喊起來:「喬安娜?你跟我媽媽一樣壞。我根本不在乎喬安娜,她長了一張馬臉和一雙帶著掠奪性的眼睛。一個極其醜陋的女人。」
接著,羅莎莉說道:「你母親永遠都不需要了解這件事。」
「我不確定,」蒂姆若有所思地說,「我覺得我得告訴她。你知道,我媽媽很寬容,她能應付各種變故。是的,我要打破她對我的猜測。要是她知道我和喬安娜之間只不過是一種合作關係,她肯定會鬆一口氣的,然後就會原諒我其他的錯誤。」
他們來到阿勒頓夫人的門前,蒂姆使勁敲了敲門。門開了,阿勒頓夫人站在門檻上。
「羅莎莉和我——」蒂姆欲言又止。
「啊,親愛的孩子們。」她把羅莎莉擁進懷裡,「我親愛的親愛的孩子……我一直希望——可蒂姆總是很討厭……假裝自己不喜歡你。但是我當然能看出來!」
羅莎莉斷斷續續地說:「你對我真是太好了——一直都是。我曾希望……希望……」
她說不下去了,幸福地靠在阿勒頓夫人的肩上抽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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