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有個內殿,裡面坐著四座雕像,永恆地從古坐到今,在昏暗之中有一種超然,這讓它們看起來又莊嚴又奇特。
琳內特和丈夫站在雕像前面。他挽著她的胳膊,她則仰著臉——一張代表新文明的現代人的臉,聰明而好奇,對往昔無動於衷。
西蒙忽然說道:「我們離開這兒吧。我不喜歡這四個傢伙,特別是那個戴著高帽子的。」
「我猜那個可能是阿蒙神,而那個是拉美西斯。你為什麼不喜歡?我認為他們令人印象深刻。」
「這些該死的雕像也太令人印象深刻了,看起來有些可怕。我們去外面的陽光底下吧。」
琳內特面露微笑,不過還是讓步了。
他們走出神廟,來到陽光下面,黃沙溫暖著他們的腳。琳內特笑了。在他們的腳邊,五六個努比亞男孩的腦袋排成一排,好像跟身體分割開來一樣,看上去十分恐怖。他們的眼珠子滴溜亂轉,腦袋很有節奏地從左晃到右,嘴裡詠唱著新的祈禱:「嗨,嗨,好哇!嗨,嗨,好哇!很好,很棒,很感謝!」
「豈有此理!他們怎麼做到的?真的埋進去了嗎?」西蒙掏出了點零錢。
「很好,很棒,很感謝。」他有樣學樣地說。
兩個帶頭出演這場戲的小男孩利落地撿起了硬幣。
琳內特和西蒙繼續走著。他們不願意回到船上,對觀光也有些厭倦了,因此兩人靠著崖壁坐了下來,讓溫暖的陽光灑遍全身。
「多好的陽光啊!」琳內特心想,「多溫暖——多安全……這是多麼美好幸福啊……像我這樣……我……我……琳內特……」
她閉上了眼睛,思緒在半睡半醒間遊蕩,就像被風吹得到處漂移的沙子。
西蒙睜著眼睛,眼中也飽含滿足之感。第一天晚上他那麼狼狽,可真是傻透了……根本沒什麼好怕的……一切都很好……畢竟,傑姬還是可以信任的——
突然一陣呼聲——人們揮著胳膊朝他跑來,大喊大叫著……西蒙傻愣愣地看了片刻,接著跳了起來,拖著琳內特跑開。
風馳電掣般,一塊巨石從峭壁上滾了下來,從他們身邊落在地上。要是琳內特還待在那兒,肯定會被砸個粉身碎骨。
臉色蒼白的兩個人抱在一起。赫爾克里·波洛和蒂姆·阿勒頓奔向他們。「天哪,夫人,剛才太險了!」
四個人本能地向岩石峭壁上望過去,但什麼也沒看見。沿著峭壁頂部有一條小路,波洛記起他們第一次上岸的時候,有幾個本地人從那兒走過。
他看了看這對死裡逃生的夫婦。琳內特一副茫然不解的樣子——很混亂。西蒙則憤怒得說不出話來。
「天哪,她真該死!」他短促地罵著。
他飛快地掃了蒂姆·阿勒頓一眼,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蒂姆說:「哎呀,太危險了!是某個蠢貨推下來的,還是它自己掉下來的?」
琳內特臉色慘白,艱難地說道:「我想——肯定是某個笨蛋乾的。」
「能把你像個蛋殼一樣壓碎。琳內特,你該不會有什麼敵人吧?」
琳內特兩次欲言又止,發現自己很難回答這個小玩笑。
「回船上去吧,夫人。」波洛快速地說,「你得吃點鎮靜的藥。」
他們快步向船邊走去。西蒙依然壓抑著滿腔怒火,蒂姆·阿勒頓想說點輕鬆的,分散一下琳內特的注意力,波洛則一臉嚴峻。
他們到達跳板那兒的時候,西蒙猛地站住了,臉上呈現出吃驚的神色。
傑奎琳·德·貝爾福特正走上岸邊,身穿藍色的花格布衣服。今天早上她顯得很孩子氣。
「天哪!」西蒙小聲說道,「原來真的是意外。」他臉上的怒氣散去了,那種不尋常的放鬆非常明顯,就連琳內特也覺得不正常。
「早上好,」她說,「我想我是來晚了。」
她對大家都點了點頭,然後走上岸,向神廟的方向走去。
西蒙抓住波洛的胳膊,另外兩人繼續向前走著。
「我的上帝,這下好了。我以為——我以為——」
波洛點點頭。「嗯,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他仍舊是一臉的嚴肅,心事重重。他轉過頭,仔細觀察著其他人的動靜。
鮑爾斯小姐攙扶著範·斯凱勒小姐,慢慢地走了過來。
稍微遠一些的地方,阿勒頓夫人站在那兒,對著那一排努比亞男孩的腦袋放聲大笑。奧特本夫人跟她在一起。
沒看到其他人。
波洛搖搖頭,跟西蒙慢慢走回船上。
[1]埃及南部尼羅河沿岸一個村莊。是可追溯到西元前一二五○年的巨巖廟宇的所在地,為了避免被阿斯旺大壩的洪水淹沒曾被加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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