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媽。」蒂姆說。
「我承認他英俊,不過有些冷冰冰的,」阿勒頓夫人說,「特別是那個無情的下巴。大概就是我們經常在報紙上看到的那種人,在華爾街工作——或者住在華爾街?他肯定很有錢。下一個,赫爾克里·波洛先生。他的才能在這兒可算是浪費了。蒂姆,你能犯個罪讓他偵破一下嗎?」
她這個善意的玩笑似乎又把兒子給惹惱了,他滿臉的不高興。阿勒頓夫人趕緊換了個話題:「理查蒂先生,我們的義大利考古學家朋友。接著是羅布森小姐,最後一個是範·斯凱勒小姐。最後這個好認,就是那位很醜的美國老太太,顯然她覺得自己是這條船上的女王,沒有身份的人一律不予理睬。她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對吧?好像某個舊時代的人。跟她在一起的肯定是鮑爾斯小姐和羅布森小姐——也許一個是秘書,就是那個戴夾鼻眼鏡的瘦女人;一個是窮親戚,就是那個十分可憐的年輕女人,儘管被別人當成奴隸,不過仍然一副開心的樣子。我猜羅布森是秘書,鮑爾斯是窮親戚。」
「錯了,媽。」蒂姆咧嘴一笑,忽然恢復了往日的好心情。
「你怎麼知道?」
「因為吃晚飯前,我在客廳聽見這個老太婆對身邊的那個女人說:‘鮑爾斯小姐在哪兒?科妮麗亞,快去把她叫過來。’科妮麗亞就像條順從的狗那樣跑出去了。」
「我要去跟範·斯凱勒小姐談談。」阿勒頓夫人若有所思地說。
蒂姆又咧嘴一笑。「她不會搭理你的,媽媽。」
「沒關係。我會先坐在她旁邊,低聲(但強有力)而有教養地跟她談一談我記憶中有貴族頭銜的朋友,然後隨便提一提你那個遠房表哥,葛拉斯哥公爵,可能就會成功的。」
「你太不擇手段了,媽媽!」
發生在晚飯之後的事,對一個喜歡研究人性的人來說確實有趣。
那個傾向社會主義的年輕人(是的,他就是弗格森先生),離開餐廳去了吸菸室,他瞧不起頂層甲板觀景艙裡的那些遊客。
範·斯凱勒小姐堅定地走到奧特本夫人的座位那兒,說:「抱歉,但是我織的毛線活兒落在這兒了!」纏著頭巾的夫人被那不可違背的眼神給逼得站了起來,讓出了座位,範·斯凱勒小姐照例得到了一個通風的最佳位置。她和隨從坐了下來,阿勒頓夫人也在旁邊坐下,開始大談特談,但只得到了幾句冰冷的、禮貌性的回答,很快她就放棄了。範·斯凱勒小姐終於清靜下來。多伊爾夫婦和阿勒頓母子坐在一起。貝斯納醫生仍然跟安靜的範索普做伴。傑奎琳·德·貝爾福特一個人坐在那兒看書。羅莎莉·奧特本有些坐臥不寧,阿勒頓夫人跟她說過一兩次話,想把她拉入自己的隊伍,可是這女孩的回應很冷淡。
赫爾克里·波洛整個晚上都在聽奧特本夫人談論自己身為一個作家的使命。
在回艙房的路上,他遇見了傑奎琳·德·貝爾福特。她正倚靠在欄杆上,扭過頭的時候,波洛被她那滿臉的痛苦給嚇了一跳。沒有了滿不在乎,沒有了惡意挑釁,也沒有了幸災樂禍。
「晚安,小姐。」
「晚安,波洛先生。」她遲疑了一下,又說,「看到我在這兒,你很吃驚吧?」
「是的,但是我更加遺憾,很遺憾……」
他說得很嚴肅。
「你是說,為我——遺憾?」
「我就是這個意思。小姐,你已經做了選擇,挑了一條危險的道路。就像我們在這條船上開始旅行,你也開始了自己的旅程——在湍急的水流上,在危險的岩石中間,駛向不知吉凶的水域……」
「你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這是真的……你斬斷了系在自己身上的安全繩索。我懷疑,就算你願意,也無法回頭了。」
她緩緩說道:「是啊,是這樣的。」
她猛地一扭頭。
「啊,好吧,每個人都得追隨自己的星星,不管它引導我們走向何處。」
「當心,小姐,不要跟隨一顆迷路的星星……」
她大笑,學著租驢子的人的吆喝聲說道:「那是一顆壞星星,先生!那顆星星會掉下來……」
快要睡著的時候,波洛被一陣竊竊私語驚醒了。是西蒙·多伊爾的聲音,重複著他在離開謝拉爾時說的話。
「現在必須做個了斷……」
「沒錯,」波洛心想,「現在我們得做個了斷了……」
他覺得很不高興。
[1]英國的舊金幣,值一鎊一先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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