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會是女人?」
「我親愛的喬治,難道你沒注意到?七個人參加的宴會,四女三男,就有可能有一兩個時間段,三對在跳舞,一個女人獨自坐在桌旁。你們都跳舞了?」
「哦,是的。」
「好。那麼,在卡巴萊歌舞表演開始之前,你記不記得有誰單獨留在桌旁?」
喬治想了一會兒。
「我想——對了,艾麗斯是最後落單的那個,她之前是露絲。」
「你記不記得你太太最後一次喝香檳是什麼時候?」
「我想想,她在跟布朗跳舞……我記得她回來後說累死了——他是個舞池高手。然後,她喝光了杯子裡的酒。幾分鐘後,樂隊奏起了華爾茲,她……她和我跳舞,她知道我只會跳華爾茲。法拉第和露絲,亞歷山德拉夫人和布朗,艾麗斯坐在一邊。接下來就是卡巴萊歌舞表演。」
「那我們就來考慮一下你太太的妹妹。你太太的死有沒有讓她賺到錢?」
喬治有些不開心了。
「親愛的瑞斯,這也太荒唐了,艾麗斯只是個孩子,還在上學呢。」
「我知道有兩個女學生犯了謀殺罪。」
「艾麗斯絕對不會!她很愛羅斯瑪麗。」
「沒關係,巴頓,她只是有機會下手,我想知道她有沒有作案動機。你太太,我相信,是一個富有的女人。她的錢去哪兒了?留給你了?」
「沒有,給艾麗斯了——信託基金。」
他解釋了一番,瑞斯專心聽著。
「很奇特。富有的姐姐和貧窮的妹妹。有些女孩會為此憤憤不平。」
「我相信艾麗斯從來沒有怨恨過。」
「或許沒有……但她確實有作案動機。我們嘗試一下這個思路。誰還有作案動機?」
「沒有——一個人都沒有。羅斯瑪麗一個仇人都沒有。我確定。我調查過了,四處詢問,想把她的仇人找出來。我甚至買下了法拉第夫婦家附近的這棟房子,以便……」
他停了下來。瑞斯拿起菸斗,開始刮鬥缽。
「你幹嗎不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呢,小喬治?」
「你什麼意思?」
「顯然,你有所隱瞞。你可以坐在這裡維護你太太的名譽,也可以試著弄清楚她是否被人謀殺,但如果後者對你來說比較重要的話,你必須和盤托出。」
一陣沉默。
「好吧,」喬治又像要窒息了,「你贏了。」
「你有理由相信你太太有情夫,對不對?」
「對。」
「斯蒂芬·法拉第?」
「我不知道!我向你發誓,我真的不知道!可能是他,也可能是另一個傢伙,布朗。我說不準,見鬼!」
「跟我說說這個安東尼·布朗。奇怪,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我對他一無所知。沒有人瞭解他。這個傢伙挺英俊的,也很風趣,但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他應該是個美國人,但說話的時候沒有口音。」
「哦,也許大使館那邊有他的資訊。你不知道哪個是她的情夫?」
「是啊、是啊,我不知道。我告訴你,瑞斯,她寫過一封信——我……我後來檢查了一下吸墨紙。那是一封情書,沒錯,但是上面沒寫名字。」
瑞斯小心地把目光移開。
「哦,這給了我們一點繼續查下去的線索。譬如亞歷山德拉夫人,如果她丈夫跟你太太有私情,那她也有份。你知道,她是那種直覺特別強烈的女人。寡言、深沉。必要時,這種人會殺人。我們繼續吧。那天有神秘的布朗、法拉第和他太太、小艾麗斯·瑪爾。另一個女人怎麼樣,露絲·萊辛?」
「露絲不可能跟這事有任何瓜葛。至少我想象不出來她會有什麼動機。」
「你說她是你的秘書?她是怎樣的一個女孩?」
「世界上最最可愛的女孩。」喬治滿懷熱情地說,「實際上,她是我們家的一員。她是我的得力助手,我認識的人裡面,沒有一個人能讓我給予更高的評價,或者完全的信任。」
「你很喜歡她。」瑞斯若有所思地注視著他。
「我很喜歡她。瑞斯,這個女孩絕對是個好人。我在各個方面都很依賴她。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忠誠、最可愛的人。」
瑞斯喃喃地說了句什麼,聽起來像是「嗯哼」,然後拋開了這個話題。他貌似不露聲色,其實腦子裡已經為這個陌生的露絲·萊辛記下了一個十分明確的動機。他能想象這個「世界上最最可愛的女孩」可能有一個非常確定的理由除掉喬治·巴頓太太。可能是貪圖利益——她可能已經把自己想象成第二任巴頓太太了,也可能她只是愛上了她的僱主,置羅斯瑪麗於死地的動機就在這裡。
不過他溫和地說:「我猜,喬治,你自己也有充分的動機。」
「我?」喬治目瞪口呆。
「是啊,你想想奧賽羅和苔絲狄蒙娜。」
「我懂你的意思。但是……但是,我跟羅斯瑪麗之間不是那樣的。當然,我愛慕她,但我一直很清楚,有些事……我不得不忍受。她不是不喜歡我——她是喜歡我的。她很喜歡我,而且一直對我很好。不過,當然啦,我是個無趣的人,這點我不否認。我不浪漫,你知道。不管怎麼說,我娶她的時候就認定人生不只是樂事。她也提醒過我。當然,真的發生了,我還是會難受——但如果因此就說明我碰過她一根頭髮……」
他停了下來,然後用不同的聲調說:「再說,如果是我乾的,我何苦要翻舊賬?我的意思是,警方給出自殺的結論後,一切就塵埃落定了。我瘋了才會舊事重提。」
「完全正確。這就是我為什麼沒有認真懷疑你,親愛的夥計。如果你是一個成功的兇手,收到這麼兩封信,你會默默地把它們丟進火堆裡,並對此事隻字不提。接下來,是我認為整個事件中真正有趣的一點。信是誰寫的?」
「嗯?」喬治吃了一驚,「我一點概念都沒有。」
「你好像對這一點不感興趣,但是我有興趣。這是我問你的第一個問題。我想,我們可以假定信不是兇手寫的。就像你說的,一切都已塵埃落定,大家已經接受了自殺的說法,他幹嗎還要破壞自己的計劃呢?那麼,是誰寫的這些信?是誰有意再次搬弄是非?」
「僕人?」喬治大膽猜測。
「有可能。如果是這樣,是什麼僕人?他們知道什麼?羅斯瑪麗有心腹嗎?」
喬治搖搖頭。
「沒有。當時我們有個廚娘,龐德太太,現在她也在。還有兩個女僕,她們已經離開了。她們在這兒待的時間不長。」
「好了,喬治,如果你想聽我的建議——我猜你想聽,那我必須仔細考慮一下。一方面,羅斯瑪麗的死已成事實,無論你怎麼做都不可能讓她復活了。如果說自殺的證據不夠充分,那麼謀殺也一樣。為了論證,我們先假定羅斯瑪麗是被人謀殺的。你真的希望把整件事都翻出來嗎?這可能意味著公開很多令人不快的事,把家醜外揚,你太太的桃色故事將成為眾人的談資——」
喬治·巴頓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粗暴地說:「你建議我讓那個下流坯逍遙法外嗎?那個法拉第,言辭浮誇,一心想著寶貴的事業,也許,他就是那個懦弱的兇手。」
「我只是想讓你清楚會有怎樣的後果。」
「我想了解真相。」
「好吧,既然如此,我應該帶這些信去警察局。他們更能容易地查出寫信者是誰,以及那個人是否知情。不過,你要記住,一旦你開始追查這件事,就不能叫停了。」
「我不會去警察局的,所以才想見你。我要為兇手設個圈套。」
「你什麼意思?」
「聽我說,瑞斯,我要在盧森堡餐廳舉辦一次宴會,我想讓你參加。還是那些人——法拉第夫婦、安東尼·布朗、露絲、艾麗斯和我。我都安排好了。」
「你想幹什麼?」
喬治微微一笑。
「這是我的秘密。要是我事先告訴某個人,即使這個人是你,也會把我的計劃搞砸。我希望你帶著不偏不倚的態度,來看看究竟會發生什麼。」
瑞斯探身向前,聲音突然變得尖厲起來。
「我不喜歡這個做法,喬治。這種書裡的戲劇手段行不通。去找警察,沒有誰比他們更能幹。他們知道怎麼處理這些問題,他們是專業人士。破案時,業餘表演不可取。」
「這就是我要你參加的原因。你不是業餘的。」
「我親愛的夥計,因為我為軍情五處工作過?那你為什麼還讓我矇在鼓裡?」
「這一點是必需的。」
瑞斯搖搖頭。
「抱歉,我拒絕。我不喜歡你的計劃,也不想參與。放棄吧,喬治。」
「我不會放棄的,我都安排好了。」
「不要這麼頑固不化。這種表演我比你知道得多一點。我不喜歡這個主意。行不通,甚至很危險,你想過嗎?」
「對某個人來說確實會有危險。」
瑞斯嘆了口氣。
「你不知道你在幹什麼。好吧,別說我沒警告過你。我最後一次請求你,放棄這個瘋狂的念頭。」
喬治·巴頓只是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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