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在游泳池邊的涼亭裡有一件皮草披肩似的東西,它是哪位女士的?」

「長官,您指的是一件銀白的狐皮披肩嗎?我昨天送杯子到涼亭去的時候也注意到了。但它並不屬於這座房子裡的任何一個人,長官。」

「那麼它是誰的呢?」

「它可能是克雷小姐的,長官。薇羅尼卡·克雷小姐,那位電影女演員。她曾披著那麼一條披肩。」

「什麼時候?」

「她前天晚上來這兒的時候,長官。」

「你沒有提到她曾作為一個客人來過這兒吧?」

「她不是客人,長官。克雷小姐住在鴿舍,那座——呃——鄉間小路盡頭的農舍。她是晚餐之後過來的,說她家的火柴用完了,來借一些。」

「她是不是拿了六盒?」波洛問道。

格傑恩轉頭看著他。

「沒錯,先生。夫人在瞭解到我們家的火柴夠用之後,堅持讓克雷小姐拿半打火柴去。」

「她把火柴忘在涼亭裡了?」波洛說。

「是的,先生,我昨天上午看見火柴還放在那兒。」

「幾乎沒有什麼事能逃過那個男人的眼睛。」波洛在格傑恩離開書房並恭敬地輕輕關上門後,這樣評論道。

格蘭奇警督只是評論說,用人們都是魔鬼!

「不過,」他帶著一點重振的興奮說道,「還有那些幫廚女傭們呢。幫廚女傭可不像這些傲慢的高階用人嘴那麼嚴。」

「我已經派了一個人去哈利街調查,」他接著說,「我今天晚些時候也會過去。我們應該可以在那兒有所收穫。我敢說,克里斯托的妻子肯定忍受了很多。有些時髦的醫生和他們的女病人——呵呵,你會大吃一驚的!並且我從安格卡特爾夫人那兒聽說,他跟一個醫院的護士之間有點兒什麼。當然,她對此講得非常含糊。」

「是的,」波洛表示贊同,「她會很含糊的。」

以相當高超的技巧構建畫面——約翰·克里斯托與女護士之間的情感醜聞……一個醫生的大好機會——給予格爾達·克里斯托充分的理由因嫉妒而終至謀殺洩憤。

是的,這是一幅以相當的技巧建構起來的畫面,把注意力吸引到哈利街的背景中去——遠離空幻莊園——遠離亨莉埃塔·薩弗納克上前從格爾達·克里斯托那毫不反抗的手中取過左輪手槍的那一刻……遠離約翰·克里斯托在臨終前說出「亨莉埃塔」的那一刻。

原本眯著眼睛的赫爾克里·波洛忽然睜開了雙眼,帶著無法抗拒的好奇心問道:「你的兒子們玩麥卡諾玩具嗎?」

「呃,什麼?」正皺著眉頭深思的格蘭奇警督瞠目結舌地望著波洛,「你怎麼忽然說起這個?事實上,他們年紀還太小——但我考慮過送一套麥卡諾組合玩具給泰迪作為聖誕禮物。你怎麼會想到問這個?」

波洛搖了搖頭。

安格卡特爾夫人之所以很危險,他想道,正是因為她那些完全出於直覺的胡亂猜想,往往是正確的。她以不經意的(貌似不經意的?)三言兩語構建起的場景之中,如果有一部分是正確的,那你會不會情不自禁地傾向於相信其他部分也是正確的呢?

格蘭奇警督正在說話。

「有一點我想向你提出來,波洛先生。這位克雷小姐,那個女演員——她長途跋涉到這兒來借火柴。如果她想借火柴的話,為什麼不去你家?那裡離她家不過幾步之遙。為什麼她要多走這半英里?」

赫爾克里·波洛聳了聳肩。

「其中可能有很多原因。也許可以說是勢利的原因?我的那棟小屋,相當渺小,微不足道。我只是在此度週末而已,而亨利爵士和安格卡特爾夫人是重要人物——他們住在這兒——他們在鄉村裡是顯赫門庭,是人們求助的富人。薇羅尼卡·克雷小姐可能想要結識他們——而畢竟,這不失為一條途徑。」

格蘭奇警督站起身來。

「是的,」他說,「這是完全有可能的。當然,但我們不想忽略任何情況。話說回來,我仍然毫不懷疑,調查會進行得非常順利。亨利爵士已經確認了那支槍是他的收藏品之一。看起來,前一天的下午,他們在射擊練習時確實使用過那支槍。克里斯托夫人所要做的不過是潛入書房,從她看見亨利爵士存放槍支和子彈的地方把它們拿走就行了。這一切非常簡單。」

「是的,」波洛嘀咕著,「這一切看起來非常簡單。」

不錯,他心想,像格爾達·克里斯托那樣的女人如果犯罪,就會是這樣的。既不耍花招,也不會設計複雜的計謀——被狹隘卻深厚的愛情所導致的巨大痛苦所驅使,突然採取了暴力的手段。

然而,她一定——一定多少有一些自我保護意識。還是她在那一時的盲目之中——那黑暗的精神的驅使之下——置理性於不顧,而斷然下手?

他回想起她那蒼白而茫然的面孔。

他不知道——他確實不知道。

但他覺得,他應該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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