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謀殺

「繼續說。」凱爾西警督說。

「所以我覺得,」約翰遜小姐接著說,「最好還是找查德威克小姐,叫她和我一起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為什麼是查德威克小姐?」凱爾西問道,「有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一定要選這位老師?」

「是這樣,我不想打擾布林斯特羅德小姐,」約翰遜小姐說,「而且我敢說這已經是我們的習慣,如果不想勞煩布林斯特羅德小姐,就去找查德威克小姐。你知道的,查德威克小姐在這裡很長時間了,她的經驗非常豐富。」

「所以,」凱爾西說,「你去找到查德威克小姐,叫醒了她。是這樣吧?」

「是的。她也同意我們應該馬上去看看。我們都沒有穿戴整理什麼的,只套了一件罩衣和外套就從側門出去了。也就是那個時候,即我們剛剛踏上那條小路的時候,體育館那邊傳來一聲槍響,於是我們沿著小路儘快跑過去。有點蠢的是,我們忘了帶上手電筒,所以看不太清楚路。我們跌倒了一兩次,但是也很快趕到了。門就這麼開著,我們開啟燈,接著——」

凱爾西打斷道:「也就是說,你們趕到的時候,是沒有燈光的。也沒有手電或者是其他的照明?」

「沒有。那地方一片漆黑。我們開啟燈,她就躺在那兒。她——」

「可以了,」凱爾西警督溫和地說,「你不用詳細描述了。我一會兒就過去,會親自察看的。在你們過去的路上沒有碰到任何人?」

「沒有。」

「也沒有聽到任何人跑開?」

「沒有。我們什麼都沒有聽到。」

「學校大樓裡還有沒有別的人聽到那聲槍響?」凱爾西看著布林斯特羅德小姐問道。

她搖搖頭。「沒有。就我知道沒有。沒人說過聽到了槍聲。體育館離這兒還有一段距離,我很懷疑這槍聲是否能引起注意。」

「也許從大樓靠近體育館那一側的房間能聽到?」

「很難吧,我想。除非有人留意去聽這類聲響。我可以肯定這聲音沒有大到能把人吵醒。」

「好的,謝謝你。」凱爾西警督說,「我現在要去體育館了。」

「我和你一起過去。」布林斯特羅德小姐說。

「你們需要我也過去嗎?」約翰遜小姐問道,「如果你們需要,我可以去的。我是說……我是說,躲著也不好,不是嗎?我總是覺得,不管發生什麼樣的事情,人都應該面對——」

「謝謝你。」凱爾西警督說,「沒有這個必要,約翰遜小姐。我不想再讓你承擔太多壓力了。」

「太可怕了。」約翰遜小姐說,「想到我其實並不太喜歡她,反而讓我更難受了。事實上,就在昨晚,我們還在員工休息室發生過爭執。我堅持認為對有些女孩來說——那些體質不太好的女孩——太多的鍛鍊反而是不好的。斯普林傑小姐說這是胡扯,她們正是那些需要鍛鍊的人,說什麼要讓她們健壯起來,脫胎換骨。我對她說,別以為自己什麼都懂,其實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兒。畢竟我是受過專業訓練的,關於體質和病患,我知道的可比斯普林傑小姐多得多——比生前的她多得多。當然了,我絲毫不懷疑斯普林傑小姐在雙槓,跳馬還有網球教學上什麼都懂,但是,哦,天哪,現在想想發生的這一切,我真希望我沒有說這些話,我想在可怕的事情發生之後,人總是會這麼想。我真的覺得這都是我的錯。」

「就坐在這兒吧,親愛的。」布林斯特羅德小姐說著,扶她坐到沙發上,「你就坐在這兒好好休息,不要再去想你們之間可能有過的這種小爭執了。如果我們在所有事情上都互相贊同,人生該是多麼無趣。」

約翰遜小姐搖著頭坐下,接著開始打呵欠。布林斯特羅德小姐跟著凱爾西走進了大堂。

「我讓她喝了不少白蘭地。」她略帶歉意地說,「這讓她有些多話,但是並沒有糊塗,你覺得呢?」

「不,」凱爾西說,「對於發生的事情,她陳述得相當清楚。」

布林斯特羅德小姐引路走向側門。

「這就是約翰遜小姐和查德威克小姐所走的路線?」

「是的。你可以看到,它直通那條貫穿杜鵑花叢的路,路的另一頭就是體育館了。」

警督帶著一支強力的手電筒,他和布林斯特羅德小姐很快就到了體育館,這裡現在已經是燈火通明。

「真是座不錯的建築。」凱爾西說,一邊打量著體育館。

「花了我們不少錢,」布林斯特羅德小姐說,「但是也還負擔得起。」她很平靜地補充了一句。

大開的門通向一個相當寬敞的房間,裡面有很多小衣櫃,上面貼著不同女孩的名字。房間的盡頭有一個擺放網球拍的架子,另一排架子用來放長曲棍球棍。房間一側的門通向淋浴室和更衣隔間。凱爾西在走進去前停了一下。他手下的兩個人一直在忙著,攝影師剛剛拍完照,另一個正在取指紋的人抬起頭,對凱爾西說話。

「你可以從地板上走過去,長官。沒問題的,我們還在處理這邊的事。」

凱爾西走向正跪在屍體旁的法醫,後者在他接近時抬頭看了看。

「是在距離她大約四英尺的地方開的槍。」他說。

「子彈穿透心臟,應該死得相當快。」

「好的。有多長時間了?」

「一個小時左右吧。」

凱爾西點點頭。他小步轉過身,眼睛盯著身材高大的查德威克小姐,後者背靠牆站著,神色冷酷,活像一條看家狗。在凱爾西看來,她大概五十五歲,前額飽滿,嘴巴線條堅硬,灰白的頭髮蓬亂,沒有一點慌亂的樣子。他想,這樣的女人在危機中是完全可以信賴的,雖然在日常生活中可能總是被人忽視。

「查德威克小姐?」他說。

「是的。」

「是你和約翰遜小姐一起出來發現屍體的?」

「是的。她當時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已經死了。」

「時間是?」

「約翰遜小姐叫醒我的時候我看過表,是一點差十分。」

凱爾西點點頭。這個時間符合約翰遜小姐的說法。他低頭看著這個死者,思考著。她明亮的紅色頭髮被剪得很短,臉上生著雀斑,下巴顯得很突出,身材勻稱而結實。她穿著斜紋軟呢裙子,厚重的深色套衫,腳上套著厚底靴子,沒有穿襪子。

「有沒有發現兇器?」凱爾西問道。

其中一個手下搖搖頭。「完全沒有,長官。」

「手電筒呢?」

「牆角那邊有一支手電筒。」

「上面有指紋嗎?」

「有。是死者的。」

「所以說,她是帶著手電筒的那個人。」凱爾西若有所思地說,「她帶著手電筒到這兒——為什麼呢?」他的這句話是在問自己,又是問自己的手下,也像是在問布林斯特羅德小姐和查德威克小姐。最後他似乎是決定把重點轉到後兩位身上。「有什麼想法嗎?」

查德威克小姐搖著頭說:「完全沒有概念。我想她可能是落了什麼東西——下午或者是晚上忘在了這兒——然後回來拿。但是說半夜來找東西又不太像。」

「如果確實是這樣,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了。」凱爾西說。

他看看身邊的情況,似乎沒有什麼東西被動過,除了房間一頭的網球拍架子。它像是被用力向前拉過,好幾個球拍就這麼散落在地上。

「當然,」查德威克小姐說,「她可能是看到這裡有燈光,就像約翰遜小姐後來那樣,於是過來看看。在我看來這是最有可能的情況了。」

「我覺得你是對的。」凱爾西說,「只是有一個小問題:她會一個人到這兒來嗎?」

「會的。」查德威克小姐回答得沒有一點猶豫。

「約翰遜小姐可是去叫醒了你一起過來的。」凱爾西試圖提醒她。

「我知道。」查德威克小姐說,「如果是我看到燈光,我也會這樣做。我會去叫醒布林斯特羅德小姐或者範西塔特小姐,或者是其他人。但是斯普林傑小姐不會,她是那種自信滿滿的人——事實上,她可能寧可自己一個人去對付入侵者。」

「還有一點,」警督說,「你和約翰遜小姐是從側門出來的,那扇門沒有鎖?」

「是的,沒有鎖。」

「有可能就是斯普林傑小姐出去後沒有鎖上?」

「這似乎是個很理所當然的結論。」查德威克小姐說。

「所以我們假設,」凱爾西說,「斯普林傑小姐看到健身房——體育館,不管你們怎麼稱呼它——有燈光,於是就過來察看,然後被在這裡的那個人槍殺。」他轉過身,面對一動不動站在門口的布林斯特羅德小姐,「你覺得這個推斷對不對?」他問道。

「完全不對頭,」布林斯特羅德小姐說,「第一部分,我同意你的說法。我們可以說斯普林傑小姐看到了這裡的燈光,然後自己過來看情況。這是完全可能的。但是要說被她發現的那個人會槍殺她——在我看來就錯得離譜。如果說有不該來這兒的人出現在了這兒,被發現的時候更有可能是奪路而逃,或者是企圖逃跑。為什麼會有人在夜裡這個時候到這兒來,還帶著手槍?這太荒謬了,就是這樣,荒謬!這裡根本沒有值得偷的東西,更沒有什麼東西值得去犯下謀殺的罪行。」

「你覺得更有可能是斯普林傑小姐驚擾了某種接頭?」

「這是自然而且最有可能的解釋。」布林斯特羅德小姐說,「但是這依然解釋不了謀殺這件事,難道不是嗎?我學校裡的女孩是不會隨身帶著手槍的,她們會遇見的年輕人似乎也非常不可能帶著手槍。」

凱爾西表示同意。「這種人最多也就是帶一把小彈簧刀。還有一個可能,」他繼續道,「那就是斯普林傑小姐到這兒是來見某個男人——」

查德威克小姐忽然笑了起來。「哦,不會的,」她說,「斯普林傑小姐不會這樣的。」

「我不是說一定是男女之間的私會,」警督不苟言笑地說,「我只是說,謀殺是有預謀的,有人想要殺害斯普林傑小姐,他們約好了在這兒見面,然後槍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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