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風中的稻草

「如果你能管理芳草地這樣的一間學校,」布林斯特羅德小姐說,「你會做些什麼樣的改變——或者說,試驗?」

艾琳·裡奇看起來有些侷促。「這個……這個很難說。」她說。

「你的意思是你會做些改變。」布林斯特羅德小姐說,「不用擔心,說出你自己的想法,孩子。」

「我覺得,人總是想要以自己的想法行事。」艾琳·裡奇說,「我不是說這些想法一定能奏效。它們也可能行不通。」

「但是也值得去冒險?」

「冒險總是值得的,不是嗎?」艾琳·裡奇說,「我是說,如果你對這件事情有足夠強的信念。」

「你並不抗拒過有些危險的生活。我覺得是這樣吧……」布林斯特羅德小姐說。

「我覺得我是一直在過著有些危險的生活。」一絲陰雲閃過女孩的臉,「我得走了,孩子們還在等著。」然後就匆忙離開。

布林斯特羅德小姐站在那裡看著她遠去。查德威克小姐匆忙地過來找到她時,她還站立不動,迷失在自己的思緒裡。

「啊,原來你在這兒。我們正到處找你。安德森教授剛打電話來,他想知道這個週末能不能把梅羅伊接回去。他知道剛開學不久就這樣是不合規矩,但是他也是忽然被通知要出國——某個聽起來像是阿蘇爾貝辛的地方。」

「亞塞拜然。」布林斯特羅德小姐脫口而出,腦子裡還在想著自己的事情。

「經驗不足,」她低聲對自己說,「這就是風險了。你剛剛說什麼來著,查德威克小姐?」

查德威克小姐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訊息。

「我讓夏普蘭小姐告訴他,我們會給他回電話,然後再讓她去找你。」

「就說沒問題。」布林斯特羅德小姐說,「我覺得這是個特殊情況。」

查德威克小姐看著她,注意到了有些不同。

「你在擔心些什麼,奧諾麗亞。」

「是的,確實是這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這對我來說有些不尋常——也讓我格外沮喪。我知道我想要怎麼做——但是我又覺得把權力交給一個缺少必要經驗的人,對學校是不負責的。」

「我希望你能放棄退休的想法。你屬於這兒,芳草地需要你。」

「芳草地對你是非常重要的,查德威克小姐,難道不是嗎?」

「在英國的任何地方都不會再有一間這樣的學校,」查德威克小姐說,「我們應該為我們自己感到驕傲,你和我創辦了這間學校。」

布林斯特羅德小姐深情地伸出一隻手臂摟住她的肩膀。「我們的確可以感到驕傲,查德威克小姐。至於你,你就是我生活中的安慰。芳草地的一切你都清清楚楚,你和我一樣關心它,這是非常了不起的。親愛的。」

查德威克小姐高興得面色泛紅。奧諾麗亞·布林斯特羅德小姐真情流露,這可是難得一見的。

2

「我真沒辦法用這個該死的東西打球。根本沒法用。」

珍妮弗懊惱地把網球拍摔在地上。

「哦,珍妮弗,你這是在幹什麼呢。」

「是平衡問題。」珍妮弗又撿起球拍試著揮動起來,「平衡不太對。」

「這比我那個舊球拍好多了,」茱莉亞和自己的球拍對比著。「我的球拍像塊海綿。聽聽這個聲音。」她撥了一下球拍的繃線,「我們本來打算拿去重新穿線的,但是媽媽忘記了。」

「我寧可用你的球拍,反正都一樣。」珍妮弗拿起茱莉亞的球拍試著揮動了一兩下。

「好吧,我也寧可用你的,至少我還能打中幾個球。我們交換吧,如果你願意的話。」

「那行啊,換。」

兩個女孩撕下各自球拍上寫著她們名字的橡皮膏,再重新貼回另一個球拍。

「我可不會再換回來了啊,」茱莉亞警告說,「你再說不喜歡我那塊舊海綿也沒有用了。」

3

亞當一邊修整網球場四周的鐵絲網,一邊高興地吹著口哨。體育館的門開著,布蘭奇女士這個身形小巧,有些像老鼠的法國女士探頭向外張望。看到亞當在附近,她好像有些吃驚,猶豫一下,又回到了體育館裡。

「不知道她想幹什麼。」亞當對自己說。如果不是她那副神情,他也不會有這樣的猜疑,那做賊心虛的樣子馬上引起了他的注意。現在她又出來了,隨手關上門,經過他身邊時還停下和他說話。

「哦,這是在修理鐵絲網咖。」

「是的,小姐。」

「這些球場非常不錯,游泳池和體育館也都很好。啊,體育運動!你們英國有很多運動專案,不是嗎?」

「啊,我想是的,小姐。」

「你打網球嗎?」她的眼睛略帶嫵媚地打量著他,目光中有些挑逗的意味。亞當再一次起了疑心。他有一種布蘭奇小姐並不適合在芳草地當法語老師的感覺。

「不,」他說了一句謊話,「我不打網球,沒那個時間,」

「那你玩板球吧?」

「這個嘛,我小的時候打過板球,大多數人都打過吧。」

「我還一直沒有時間到處轉轉,」安吉勒·布蘭奇說,「今天才算有了點兒空。天氣這麼好,我就想,可以來參觀一下體育館,也好給我法國家鄉辦學校的朋友寫寫這裡的情況。」

亞當又一次起了疑心。這似乎毫無必要的解釋,幾乎像是布蘭奇小姐急於給自己出現在體育館外找一個藉口。但是她為什麼需要這樣?只要她高興,她完全有權利到學校的任何地方,總之肯定沒有必要為此向一名園丁的助手道歉。這不禁讓他腦子裡有了更多疑問。這個年輕女人到底在體育館裡幹了些什麼?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布蘭奇小姐,多知道一些她的情況也許會是件好事。他的態度巧妙但有意地產生了變化,不過還是帶著尊敬,但是又不是那麼恭敬。他讓自己的眼神告訴她,她是個漂亮的年輕女人。

「你一定發現在一間女子學校工作有些時候會感到單調無聊吧,小姐?」他說。

「應該說並沒有讓我感到很有趣,是這樣。」

「不管怎樣,」亞當說,「我想你總是有時間放鬆一下的,不是嗎?」

有那麼一小會兒停頓,像是她自己和自己爭辯了幾句。接著,他感覺到對方表現出一絲悔意,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她有意拉開了一些。

「哦,是的。」她說,「我有充裕的時間放鬆自己。這裡的工作條件好極了。」她邊說邊點點頭,「早安。」然後便朝大樓方向走了過去。

「你一定是搞了什麼鬼,」亞當對自己說,「就在體育館裡面。」

一直等到她消失在視線裡,他才放下手裡的活,走向體育館,朝裡張望,但是目之所及的範圍看不出有什麼異常。「不管怎麼樣,」他還是對自己說,「她一定是搞了什麼鬼。」

等他再走出來的時候,意外地迎面遇到了安·夏普蘭。

「你知道布林斯特羅德小姐在哪兒嗎?」她問道。

「我想她已經回主樓了,小姐。她剛剛和布里格斯說話來著。」

安皺著眉。

「你在體育館幹什麼?」

亞當略有些吃驚。這疑心病還真重,他想著。他略有些傲慢地回答說:「就是想看看,看看總沒什麼問題吧,難道不是嗎?」

「你不是應該趕緊幹好你的活嗎?」

「我就快把網球場四周的鐵絲網釘好了。」他轉過身,打量著身後的這座建築,「這是全新的,對吧?一定花了不少錢。這兒的年輕女士們得到的都是最好的東西,難道不是嗎?」

「她們是付了錢的。」安冷冷地說。

「付的錢可不少,我也聽說了。」亞當深表贊同。

他忽然有一種自己也不太明白為什麼會出現的衝動,想要損她幾句,或者是激怒這個女孩。她總是那麼冷,顯得不食人間煙火。要是能把她激怒,他應該會很開心。

但是安沒有讓他得逞,她只是說:「你最好還是趕緊把鐵絲網釘好。」然後就走向主樓。走到一半的時候,她放慢了速度,回過頭來看了看,亞當在忙著釘網球場的鐵絲網。她帶著深深的困惑,視線從他身上再轉向體育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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