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優素福看起來有些心煩意亂。
「如果你出了什麼事兒,鮑勃——」
「不要擔心我,阿里。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我並不重要,而且不管怎麼說,我是那種遲早都會死掉的傢伙。我總是幹些瘋狂的事情。不,要做出決定的是你——我不是在設法說服你做這或者做那。如果軍隊裡還有一部分人是忠誠的——」
「我不喜歡逃跑這種想法,」阿里直接地回應,「但是我也一點兒都不想做個殉道者,然後被一幫暴徒砍成碎片。」
他沉默了那麼一會兒。
「那就這樣吧,」他最後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們就試一試吧。什麼時候?」
鮑勃又聳了聳肩。
「越快越好。我們得讓你很自然地到機場去……要不就說你要去賈薩省視察新的道路工程?突發奇想要去看看。就今天下午,然後嘛,車隊經過機場的時候,停下,我會準備好一切,發動好飛機。就說是要從空中俯瞰道路施工,怎麼樣?我們就起飛,走人。我們不能帶任何行李,這是當然了。一切都要即興發揮。」
「我也沒有什麼想要帶的——除了一樣——」
他笑起來了,這個微笑完全改變了他的面孔,像是忽然就成了另一個人。他不再是那個有著現代化思維,被西化的年輕人——這個微笑裡面包含了所有那些幫助他的歷代先祖得以倖存的、植根於種族血脈的狡譎和詭計。
「你是我的朋友,鮑勃,你應該看看。」
他的手伸到襯衫裡摸索著,然後遞給鮑勃一個小巧的羚羊皮手袋。
「這個?」鮑勃皺著眉,看起來有些迷惑。
阿里從他手裡接回手袋,解開繫繩,把裡面的東西倒在了桌子上。
鮑勃屏住呼吸,然後用一聲輕輕的口哨把這股氣釋放出來。
「我的老天哪。這些都是真的?」
阿里看起來很開心。
「當然全都是真的。這大部分都屬於我的父親,他每年都會購置一些新的。我嘛,也是這樣。它們來自很多地方,由可以信賴的人代表我的家族去挑選——倫敦,加爾各答,還有南非。這是我們家族的一個傳統,積攢這些東西以備不時之需。」他用一種鄭重的語氣補充了一句,「以當下的價格計算,它們大約價值七十五萬英鎊。」
「七十五萬英鎊。」鮑勃又吹了一聲口哨,抓起這些寶石,讓它們從指縫滑出,「這真是奇妙,像是一個童話。這會讓人變得大不一樣。」
「是的。」深色皮膚的年輕人點點頭,那種經年累月的疲憊神態又回到他的臉上,「人一見到珠寶,馬上就不同了。這些東西的背後總跟隨著一長段暴力的過往。死亡、浴血,還有謀殺。女人們的表現是最可怕的,對她們而言,珠寶的意義不僅僅關乎價值,而是存在於珠寶本身。美麗的珠寶能讓女人發瘋。她們想要擁有它們,戴在脖子上,掛在胸前。我不會放心把這些珠寶交給任何女人。不過,我應該可以相信你。」
「我?」鮑勃瞪大著眼睛。
「是的。我不希望這些寶石落到我的敵人手上。我不知道推翻我的起義會是在何時,也許就計劃在今天爆發。今天下午我可能根本沒法活著到達機場。拿上這些鑽石,盡你的力量去做。」
「可是——我也說不好。我拿著這些寶石能做什麼?」
「想辦法把它們帶出這個國家。」
阿里平靜地注視著自己這個忐忑不安的朋友。
「你是說,你要我帶著這些東西,而不是你親自拿?」
「可以這麼說。但是在我看來,說真的,你能想出更好的辦法把它們帶到歐洲。」
「但是聽我說,阿里,這種事情應該怎麼辦,我完全沒有概念。」
阿里在自己的椅子上往後靠了靠。他安靜地笑著,顯得相當開心。
「你有常識啊,而且你是誠實的。我一直記得,從你還是我的學弟開始,你就總能想出些天才的主意……我會給你一個人的名字和地址,他是幫我處理這類事情的人——我是說——如果我無法活下去的話。不要這麼擔心,鮑勃。盡力而為吧,我只能這樣要求了。即使失敗,我也不會怪你的。全憑真主的意願行事,對我來說就是這麼簡單。我不希望這些寶石是從我的屍體上被取走的,至於其他的事情——」他聳了聳肩膀,「就像我說的,一切遵照真主的旨意。」
「你這是瘋了!」
「不,我是個宿命論者,僅此而已。」
「可是聽我說啊,阿里。你剛剛也說過我是誠實的,但是七十五萬英鎊啊……你不認為這會摧毀任何一個人的誠信?」
阿里·優素福慈愛地望向自己的朋友。
「很奇怪的是,」他說,「在這一點上,我對你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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