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海倫

「是啊,還有浴室。那個缸壁是桃花心木的浴缸,你告訴過我,你一看到它就想到要在裡邊放鴨子。」

格溫達思忖著說:

「確實是,我好像瞬間就能知道什麼東西在什麼地方——比如廚房和放床單被褥的櫃子,而且我一直認為有一扇門可以從客廳通到餐廳去。不過,如果說我來到英國,買下一幢房子,而它跟我很久以前住過的房子一模一樣,這肯定是不可能的吧?」

「這也不是不可能,親愛的。它只不過是一種非常不同尋常的巧合——其實不同尋常的巧合是有可能出現的。你的丈夫想買一幢南部海岸邊的房子,於是你就去找,你路過了一幢能攪動你內心記憶的房子,它吸引住了你。這幢房子大小適宜,價錢也合理,所以你就買了下來。這並非全無可能。如果這房子只是所謂的(也許是對的)鬼屋,你的反應會很不一樣,我想是這樣的。但是,你沒感覺到排斥和憎惡,你這麼跟我說過,除了那個特別的時刻,你從樓梯上下來,俯視前廳的時候。」

恐懼的神色回到了格溫達的眼睛裡。

她說:「你是說⋯⋯那個⋯⋯海倫⋯⋯她她她也是真的?」

馬普爾小姐柔聲說:「我想是這樣的,親愛的⋯⋯咱們必須面對這個現實,如果別的事是真實的記憶,那麼,那,也就是真實的記憶⋯⋯」

「這麼說我是真的看到過有人被殺⋯⋯被掐死⋯⋯橫屍在那兒?」

「我猜你可能並不是清醒地確定她是被掐死的。只不過昨晚的戲劇有這樣的暗示,而且她的樣子符合你身為一個成年人的認知,即一張抽搐發青的面孔肯定意味著窒息。我認為,當一個年幼的孩子悄悄爬下樓梯時,確實有能力意識到暴力、死亡和罪惡,並把它們與一系列特定的詞句聯絡起來。因此,我想,那些話的確是兇手說過的,這毋庸置疑。對一個孩子來說,這是非常嚴酷的震撼。孩子是奇特的小東西,如果受到特別嚴重的驚嚇,尤其是受到他們無法理解的事物的驚嚇,他們不會說出來,反而會把這段記憶封存起來。表面上看起來,也許,他們把那件事忘掉了,但記憶仍然頑固地隱藏在心靈深處。」

格溫達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麼說,你認為發生在我身上的就是這麼一回事了?可我現在怎麼一丁點兒也記不起來了呢?」

「人的記憶不是按照先後順序排列的。而且,通常的情況是,如果嘗試按照先後順序記憶,反而什麼也記不住。但我認為有那麼一兩條線索表明這些事確實發生過。比如說,你剛才跟我說你昨天晚上在劇院裡的遭遇時,你的描述很能說明問題。你說,你好像是‘透過欄杆之間的空隙’往下看——但你知道,人們俯視門廳的時候,通常不會是透過欄杆之間的空隙去看,而是從欄杆上面看過去。只有小孩子才會透過欄杆之間的空隙去看。」

「你太聰明了。」格溫達大為讚歎。

「這些細節非常有意義。」

「但是,誰是海倫呢?」格溫達問,聲音裡充滿了困惑不解。

「告訴我,親愛的,你仍然那麼肯定那就是海倫嗎?」

「是啊⋯⋯這非常奇怪,因為我不知道誰是‘海倫’⋯⋯但同時,我又知道⋯⋯我的意思是說,我知道躺在那裡的就是‘海倫’⋯⋯我要怎麼做才能查出更多線索呢?」

「哦,我想,目前最顯而易見的任務,就是查清你小時候是否來過英國,或者是否在英國住過。你的親戚——」

格溫達插口打斷:「艾莉森姨媽。她知道,肯定知道。」

「那就應該寄一封航空信給她,跟她說你這裡出了點兒狀況,亟須瞭解你是否在英國居住過。如果對方也寄航空信的話,你丈夫到這裡的時候,很可能就能收到答覆了。」

「感激不盡,馬普爾小姐。你實在是太好了。我特別希望你的推測是真的,如果是這樣,啊,一切就都沒問題了。我是說,這裡面就不存在什麼超自然的事了。」

馬普爾小姐微笑道:「但願事情的結果跟咱們想的一樣。後天,我要去英國北部,陪陪幾位老朋友。大概十天以後,我會在返程時經過倫敦。到那時,如果你丈夫已經到這兒跟你會合了,或者你已經收到了回信,我對這件事的結果非常好奇。」

「當然,親愛的馬普爾小姐!不管怎麼說,我希望你能見見賈爾斯,他是個十全十美的小寶貝兒。咱們也可以一起研究研究這件事。」

現在,格溫達的精神已經完全振作起來了。

然而,馬普爾小姐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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