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開車?」
「是的,我去年夏天參加了駕駛考試。可是我車開得並不太好,不喜歡在霧天開車。所以布里奇特的母親說我可以在那兒過夜,於是我給米爾德里德表姐打電話——我在肯特是住在她那兒的——」
老爹點點頭。
「我說我打算在那兒過夜,她說我那樣做很明智。」
「然後呢?」老爹問道。
「然後,霧似乎突然變少了。要知道霧總是一片一片的。於是我說我還是開車去肯特吧。我跟布里奇特道別後便動身了,但是不久霧又來了,我很不喜歡。我遇上了一片很濃的霧便迷了路,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過了一會兒,我意識到我是在海德公園拐角處,我心裡想:‘這麼大的霧,我怎麼也到不了肯特。’起初,我想著還是回布里奇特家吧,可我馬上想到我已經不知道路該怎麼走了。然後我意識到,我離這家旅館非常近。我從義大利回來的時候德里克叔叔帶我在這兒住過,於是我想:‘我去那兒吧,我相信他們能給我找一個房間的。’那是很容易的事情,我找到一個地方把車子停好,然後沿著大街向旅館走來。」
「你碰到什麼人或者聽到附近有什麼人走動嗎?」
「您這樣說很有趣,因為我的確聽到背後有人走動。當然了,肯定有許許多多的人在倫敦往來奔波。但在這樣大的霧裡,那會使你感到緊張。我停下來聽,但聽不到任何腳步聲,我就以為都是我想象出來的。那時我離旅館已經很近了。」
「然後呢?」
「然後,突然有人開了一槍。我跟你說過,子彈好像就從我耳邊飛過。站在旅館外邊的門衛向我跑過來,把我推到他身後,然後——然後——又一顆子彈打來……他——他倒下了,我尖叫起來。」此時她渾身發抖。
「穩住,孩子。」貝絲以一種低沉而堅定的聲音說,「穩住。」這種聲音是貝絲·塞奇威克用來安慰她的馬的,但用在她的女兒身上也一樣有效。艾爾維拉衝她眨眨眼,稍稍挺直了身子,便又平靜下來。
「好姑娘。」貝絲說。
「然後您過來了,」艾爾維拉對老爹說,「您吹響哨子,告訴警察把我帶到旅館裡。我一進來,看到了——就看到了媽媽。」她扭頭看著貝絲·塞奇威克。
「這或多或少給我們提供了最新的情況。」老爹說,他在椅子上稍稍挪動了一下身軀。
「你認識一個叫作拉迪斯拉斯·馬利諾斯基的人嗎?」他問道。他的語調平靜、隨意,沒有任何明顯的變化。他沒看著那姑娘,但他注意到——因為他的耳朵正以最大限度發揮著作用——她急促地輕吸了一口氣。他的眼睛沒看向女兒,而是看著母親。
「不——」艾爾維拉過了一段正好不算太長的時間才說,「我不認識。」
「哦,」老爹說,「我以為你可能認識他。我以為他今晚可能來過這兒。」
「是嗎?他為什麼會來過呢?」
「嗯,他的車子在這兒。」老爹說,「所以我覺得他可能也在。」
「我不認識他。」艾爾維拉說。
「是我弄錯了,」老爹說,「您當然認識他吧?」他扭頭面向貝絲·塞奇威克。
「那是自然,」貝絲·塞奇威克說,「我認識他已經很多年了。」她接著說道,並微微地笑了笑:「要知道,他是個瘋子,開車像個天使或者魔鬼——總有一天他會摔斷脖子的。他在一年半前遇上了一次嚴重的撞車事故。」
「對,我記得看過關於這件事的報道,」老爹說,「他現在還沒有再次參賽,是嗎?」
「沒有,現在還沒有,也許永遠都不會了。」
「您覺得我可以去睡覺了嗎?」艾爾維拉可憐巴巴地問道,「我——真的是太累了。」
「當然可以,你肯定是累了,」老爹說,「你能想起來的都已經告訴我們了?」
「哦,是的。」
「我跟你一起去。」貝絲說。
母女倆一起走了出去。
「她肯定認識他。」老爹說。
「您真的這麼認為嗎?」沃德爾警佐問道。
「據我所知,她一兩天前還與他一起在巴特西公園裡喝過茶。」
「您是怎麼知道這個的?」
「一位老婦人告訴我的——這讓她覺得非常痛苦。她認為對一個年輕姑娘來說他不是個合適的朋友。他當然不是。」
「尤其是如果他和她母親……」沃德爾突然敏感地打住了,「這不過是人們的閒言碎語而已……」
「對。可能是真的,也可能不是。但很可能是。」
「在這種情況下,他真正追求的是哪一個?」
老爹沒理會這點,他說:
「我想把他抓起來,非常想。他的車子在這兒——就在拐角附近。」
「您認為他可能就住在這個旅館裡嗎?」
「我不這樣認為,他和這裡的氣場不合。他不應該在這兒。如果來這兒,就是來見這姑娘的。我認為,她肯定是來與他見面的。」
門被推開,貝絲·塞奇威克又出現了。
「我又回來了,」她說,「因為我想跟您談談。」
她看看他,又看看另外兩個人。
「不知道我能不能單獨跟您談談?我已經如實告訴了你們我所瞭解的一切情況,但我想跟您私下裡說幾句。」
「當然可以,」總警督戴維說。他點頭示意一下,於是那年輕的探警拿起記錄簿向外走去,沃德爾也跟著他走了。「怎麼了?」總警督戴維說。
塞奇威剋夫人在他對面坐下。
「那個關於下了毒的巧克力的可笑故事,」她說,「簡直是胡說八道,絕對荒謬。我不相信發生過任何類似的事情。」
「您不相信嗎?」
「您相信嗎?」
老爹懷疑地擺擺頭:「您認為那是您女兒編造出來的?」
「對。可是為什麼呢?」
「嗯,要是您都不知道為什麼,」總警督戴維說,「那我怎麼會知道呢?她是您的女兒。很可能您知道的比我要多。」
「我對她一點都不瞭解,」貝絲·塞奇威克難過地說,「我離開我丈夫時她才兩歲,從那以後我就再沒見過她,跟她也沒有任何聯絡。」
「哦,是的。這些我都知道。我覺得很奇怪。要知道,塞奇威剋夫人,只要母親要求,通常法庭是會把年幼子女的撫養權交給她的,哪怕在離婚案件中她是應付責任的一方。也許那時您沒有要求撫養權?您不想要?」
「我想——最好不要。」
「為什麼?」
「我覺得那對她來說——不安全。」
「是從道德的角度來看?」
「不,不是從道德上。如今的社會中有許多男女私情。子女們肯定會認識到這些並且隨著這一切長大成人。實際上,我不是個安全的、可以生活在一起的人。我奉行的生活不會是一種安全的生活。人生來就是那樣,你無從選擇。我生來就要過著危險的生活,我不遵紀守法也不循規蹈矩。我想,要是能以一種英國式的傳統方式把艾爾維拉撫養大,她生活得會更好,更幸福。受人保護,受人照顧……」
「但是沒有母愛?」
「我想,要是她學會了愛我,那會給她帶來憂傷的。哦,您可能不相信,但我就是有這種感覺。」
「我能理解。您仍然認為您是正確的嗎?」
「不,」貝絲說,「不是。我現在覺得我可能完全錯了。」
「您女兒到底認不認識拉迪斯拉斯·馬利諾斯基?」
「我肯定她不認識。她這樣說過。你聽到她說了。」
「我聽見了,是的。」
「那又怎麼樣呢?」
「要知道,她坐在這兒的時候非常害怕。幹我們這一行的,一遇到恐懼就會看出來,她很害怕——為什麼呢?不管巧克力那件事是不是真的,肯定有人企圖謀殺她。那地鐵裡的故事就很可能是真的……」
「那件事很荒唐。就像驚險小說一樣……」
「也許吧。但那種事的確會發生,塞奇威剋夫人。比你想象得還要頻繁。你能跟我說說誰有可能想殺害你女兒嗎?」
「沒有人——不可能有誰!」
她情緒激動地說。
總警督戴維嘆口氣,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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