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天哪,天哪,」她驚呼道,「來了位客人,是嗎?真是太好了。您好,克拉多克探長,我這就去添個杯子。」

「不勞煩您了,」德莫特緊趕忙說道,「我已經喝過一杯了。」

奈特小姐又將頭探進門來。

「我不明白……您能不能過來一下,克拉多克先生?」

德莫特跟她一起走到前廳。她走進餐廳,把門關上了。

「您會很謹慎的,對嗎?」

「謹慎?您指哪方面,奈特小姐?」

「坐在那裡的,我們的老小姐。您知道,她對什麼都很感興趣,但是因為謀殺案那種噁心的事情而興奮,對她沒什麼好處。我們不應該讓她憂心忡忡,或者做噩夢。她年紀大了,十分虛弱,應該過上被人好好呵護的生活。您知道的,她一直都在過那樣的生活。我敢肯定,討論謀殺或者黑幫之類的事,對她而言是非常、非常不好的。」

德莫特看著她,覺得有些可笑。

「我不覺得。」他有禮貌地說,「你或者我口中說到的謀殺案能讓馬普爾小姐過度興奮或者震驚,我可不覺得。我能向您保證,親愛的奈特小姐,馬普爾小姐會用最大限度的鎮定去思考謀殺、猝死,或任何一種犯罪。」

他又回到了客廳,奈特小姐跟著他,嘴裡一直憤憤不平地哼唧著。喝茶的時候,她歡快地談論著報紙上的政治新聞,以及她所能想到的愉快話題。當她最終將茶盤端走,並將門關上後,馬普爾小姐長舒了一口氣。

「我們總算能有安靜的時候了。」她說,「我希望自己不要某天把她殺掉才好。好了,聽著,德莫特,我想知道一些事情。」

「嗯?什麼事情?」

「我想非常細緻地重溫一下招待會那天發生的事。班特里夫人到後不久,牧師就到了,接著是巴德科克夫婦。與此同時,樓梯上的人還有市長及夫人、那個叫阿德威克·芬恩的男人、蘿拉·布魯斯特、馬奇貝納姆先驅-阿格斯報社的唐納德·麥克尼爾,以及那位女攝影師瑪格特·本斯。你說過,瑪格特·本斯在樓梯一角架起自己的照相機,為整個過程拍照。你見過那些照片嗎?」

「事實上,我還帶了一張來給您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相片,馬普爾小姐目不轉睛地看著。照片一側站著瑪麗娜·格雷格和賈森·拉德,後者在前者身後一點;阿瑟·巴德科克站在更後面,手遮在臉上,顯得有些尷尬;而他的妻子正握著瑪麗娜·格雷格的手,仰頭看著她,並與之交談。瑪麗娜·格雷格並沒在看巴德科克太太,她的目光越過巴德科克太太的頭,正盯著某樣東西。似乎正看著鏡頭,或者說有一點偏左的地方。

「非常有意思。」馬普爾小姐說,「之前我已經聽別人描述過了,你知道的,她臉上的那個表情——厄運降臨的表情。這一點我不太確定,與其說是對厄運的恐懼,還不如說是一種木然的感覺。你不覺得嗎?我不覺得那是恐懼的表情,你說呢?儘管人在恐懼時也可能會有那樣的表情,但我覺得更像是震驚。德莫特,我親愛的孩子,我想讓你告訴我,如果你有記錄的話,那時希瑟·巴德科克究竟對瑪麗娜·格雷格說了什麼?顯然,我只知道個大概,不知道你對那段話精確瞭解到什麼程度,我想你應該已從不同的人那裡聽到了些敘述吧?」

德莫特點點頭。

「是的,讓我想想。您的朋友,班特里夫人,然後是傑森·拉德以及阿瑟·巴德科克。正如您所說,他們在措辭上有些不同,但總的主旨是相同的。」

「我知道。我就是想知道這些不同之處,我想也許會對我們有所幫助。」

「我看不出來會有什麼幫助。」德莫特說,「儘管您也許這麼認為。您的朋友,班特里夫人,從某種程度上說,是最清楚她們之間對話的人了。就我所記得的……等等,我隨身帶著匆忙記下來的東西。」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本小記事本,瀏覽了一下里面的內容,試著喚醒記憶。

「這裡沒有精確的記錄,」德莫特說,「但我大概記了點筆記。很明顯,巴德科克太太興高采烈,語調相當調皮,還有些洋洋自得。她說了類似這樣的話:‘這對我而言真是有說不出的美妙。您一定不記得了,但是多年前在百慕大,我得了水痘,但仍舊從床上爬起來專程去看您。您給了我一個親筆簽名,那是我人生中最驕傲的日子之一,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我明白了,」馬普爾小姐說,「她只提了地方,沒有提日子,對嗎?」

「是的。」

「那拉德怎麼說?」

「賈森·拉德?他說巴德科克太太跟他妻子說她得了流感,但還是特意起床專程去看瑪麗娜,並且儲存著那個親筆簽名。這比您朋友的敘述要簡短一些,但大致內容是一致的。」

「他提到時間和地點了嗎?」

「沒有,我想他沒有提到。他好像說那是十年或十二年前的事。」

「我知道了。那巴德科克先生呢?」

「巴德科克先生說希瑟極其興奮,並渴望見到瑪麗娜·格雷格,因為她是瑪麗娜·格雷格的忠實粉絲。她告訴他,當自己還是個姑娘的時候,有一次帶病起床去看瑪麗娜·格雷格,並得到了她的親筆簽名。他說得不是很具體,因為顯然這是他跟她結婚之前的事了。巴德科克先生給我的印象是,他不認為這件事有多重要。」

「我明白了。」馬普爾小姐說,「是的,我明白了……」

「您明白什麼了?」克拉多克問。

「目前我明白的沒有我想要的那麼多。」馬普爾小姐誠實地說,「可我有一種感覺,只要能弄明白她為什麼要毀掉自己的新裙子——」

「誰?巴德科克太太嗎?」

「是的。在我看來這是樁非常古怪的事——一樁解釋不通的事,除非——當然,哦,天哪,我想我真是蠢透了!」

奈特小姐推開門走了進來,像往常一樣將燈開啟。

「我想我們這裡需要點亮光。」她愉快地說道。

「是的,」馬普爾小姐說,「你說得真是太對了,奈特小姐。那正是我們所需要的。一點亮光。我想,你知道嗎,我們終於得到它了。」

兩個人的密談似乎告一段落,克拉多克站了起來。

「還剩下最後一件事,」他說,「就是您得告訴我,現在您又想起了哪件舊事?」

「人們總愛拿這個來取笑我,」馬普爾小姐說,「但我必須承認,剛才有那麼一會兒我想起了勞里斯頓家的客廳女傭。」

「勞里斯頓家的客廳女傭?」克拉多克看上去一頭霧水。

「她必須……當然了,記下電話留言。」馬普爾小姐說,「可她並不太擅長做這個。她往往只能搞懂個大概意思,但寫下來的東西不知所云——如果你能明白我的意思的話。我覺得那是因為她的語法太差了。結果就是發生了一系列不幸的事情。我記得其中的一件,一位叫巴勒斯的先生,我想是叫這個名字,打電話過來說他去看過埃爾瓦斯頓先生家那壞掉的籬笆了,他認為那籬笆根本不用他去修。籬笆在房子的另一邊,他想在採取進一步行動之前確認一下這件事,因為這決定了是否歸他管。他覺得在請律師之前先了解一下那裡的地形很重要。你瞧,一條令人費解的留言,讓人看了更加糊塗。」

「如果您是在說客廳女傭的話,」奈特小姐笑著說道,「那一定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已經很多年沒聽人們談起客廳女傭了。」

「確實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馬普爾小姐說,「不過從過去到現在,人性可沒怎麼變。犯錯的原因也近乎一致。哦,天哪,」她補充道,「我很欣慰,那個姑娘在伯恩茅斯很安全。」

「姑娘?什麼姑娘?」德莫特問。

「那個做衣服的,那天想去見朱塞佩的姑娘。她叫什麼來著?格拉迪斯什麼的?」

「格拉迪斯·狄克遜?」

「對,就是這個名字。」

「您剛才說她在伯恩茅斯?您是怎麼知道的?」

「我知道,」馬普爾小姐說,「是因為是我讓她去那兒的。」

「什麼?」德莫特瞪著她,「是您?這是為什麼?」

「我去拜訪了她,」馬普爾小姐說,「給了她點錢,叫她去度個假,並且不要往家寫信。」

「您為什麼要這麼做?」

「當然是因為我不希望她也被殺掉。」馬普爾小姐說,並衝他平靜地眨了一下眼睛。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其他小說

斯泰爾斯莊園奇案》《東方快車上的謀殺案》《校園疑雲(鴿群中的貓)》《金色的機遇》《萬聖節前夜的謀殺案》《畸形屋(怪屋)》《白馬酒店》《過量死亡(牙醫謀殺案)》《暗藏殺機》《斯塔福特疑案》《此夜綿綿》《四大魔頭》《謀殺啟事》《無人生還》《羅傑·艾克羅伊德謀殺案》《死亡草》《死亡約會》《三隻瞎老鼠》《目的地不明》《地獄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