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他們通常是最明顯的嫌疑人。」馬普爾小姐說,語氣中頗帶歉意,「而明顯的,往往就是對的。」

「我完全贊同您的說法。」克拉多克說。

「但你是在指哪位丈夫,我親愛的孩子?」

「您覺得是哪個?」德莫特問,目光敏銳地看著她。

馬普爾小姐也看著他。

「賈森·拉德?」她問。

「啊!」克拉多克說,「您想的跟我一樣。我覺得不會是阿瑟·巴德科克,因為您瞧,我想兇手不是要殺希瑟·巴德科克,我認為預計的受害者應該是瑪麗娜·格雷格。」

「這幾乎已經能肯定了,不是嗎?」馬普爾小姐說。

「那麼,」克拉多克說,「既然我們倆都這麼認為,咱們能討論的東西就更多了。我會告訴您那天誰在場、看到了什麼——或是認為自己看到了什麼,以及他們站在哪兒或是認為自己在哪兒,就跟您當時在場一樣。我的上司——按您對他們的叫法——不可能反對我跟您討論這些的,不是嗎?」

「說得很好,我親愛的孩子。」馬普爾小姐說。

「我大致跟您說一下別人告訴我的事,然後我們一起看看名單。」

他簡略地說了一下聽到的訊息,接著拿出了名單。

「肯定是這些人中的一個。」他說,「我的教父,亨利·克利瑟林爵士,告訴我您曾在這兒辦過一個俱樂部,叫作‘週二夜晚俱樂部’。你們幾個輪流請大家吃飯,然後其中一人會講一個故事——發生在現實生活中的、以謎團結束的故事,而只有講述故事的人才知道答案。我的教父告訴我,您每次都能猜中。因此,今天早上我就在想,我要過來看看您是否能幫我猜一猜。」

「我覺得你這段前言毫無意義,」馬普爾小姐指責道,「但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嗯?」

「那些孩子怎麼樣了?」

「孩子?她只有一個孩子。一個低能兒,目前在美國的一家療養院裡。您是要問這個嗎?」

「不,」馬普爾小姐說,「我不是要問這個。當然,這確實讓人傷心。悲劇時常發生,這沒什麼好抱怨的。不,我要問的是,這篇文章裡提到的孩子們。」她輕叩了一下面前的雜誌,「瑪麗娜收養的那幾個孩子,我想,是兩個男孩,一個女孩。其中一個孩子的母親是本國人,她生了好幾個孩子,卻沒錢養育他們,於是給瑪麗娜寫了封信,問她是否願意收養一個。信中充斥著矯揉造作和虛情假意,稱她這麼做完全是出於一位母親的無私,並且憧憬著孩子能在未來擁有美好的家庭及良好的教育。我沒找到另外兩個孩子的資訊。我想一個是外國難民,另一個是美國孩子。瑪麗娜先後收養了他們,我想知道現在他們怎麼樣了。」

德莫特驚訝地看著她。「您能想到這個真是太神奇了,」他說,「我自己也對那幾個孩子感到好奇。您是怎麼將他們和本案聯絡起來的呢?」

「呃,」馬普爾小姐說,「據我所知,他們如今沒和她住在一起,是嗎?」

「我猜他們目前還被撫養著。」克拉多克說,「實際上,我覺得關於收養的法律能保證這一點,他們可能是給錢讓別人代管了。」

「所以當她……厭倦他們時,」馬普爾小姐在「厭倦」這個詞前稍稍停頓了一下,「他們就被打發走了!在享盡了各種優越、奢華的待遇之後。是這樣的嗎?」

「也許吧,」克拉多克說,「我不太清楚。」他依舊好奇地看著她。

「你知道嗎,孩子們能感受到周遭的事物。」馬普爾小姐邊點頭邊說道,「他們感知事物的程度遠比大人們想象得要強。受傷的感覺、遭拒絕的感覺、沒有歸屬感的感覺,這些感受都不是優越的生活條件能平復的。教育、舒適的生活、有保證的收入、成功的事業,都不能取代這種感覺。這種感覺很可能會演變成一種怨恨。」

「確實如此。但同樣的,這樣的想法會不會有點太牽強?呃,您到底想到了什麼?」

「我還沒想得那麼遠,」馬普爾小姐說,「我只是想知道他們目前人在哪兒、有多大了。從這些雜誌來看,我想他們都已經成年了。」

「我想我可以去查清楚。」德莫特·克拉多克慢慢說道。

「哦,我不想以任何方式打擾你的工作,甚至不想證明我的想法是有任何價值的。」

「去核實一下情況也沒什麼壞處。」德莫特·克拉多克說,接著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記了下來,「現在您想看看我的那份名單嗎?」

「我想即便看了也幫不上什麼忙。你知道的,上面的人我都不認識。」

「哦,那我來給您做個現場報道吧。」克拉多克說,「我們開始吧。賈森·拉德,丈夫,(丈夫總是嫌疑最大)。每個人都說賈森·拉德非常愛慕她,這一點本身就很值得懷疑,您不覺得嗎?」

「倒也不見得。」馬普爾小姐鄭重地說。

「他一直試圖掩蓋自己妻子才是目標受害者這個事實,也沒向警察暗示過自己有這種懷疑。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覺得我們蠢得想不到這一點。事實上我們一開始就想到了。他說他擔心這個事實會傳到妻子耳朵裡,她很有可能會為此驚慌失措。」

「那麼,她是那種容易驚慌失措的女人嗎?」

「是的,她神經衰弱,總是亂髮脾氣,時常精神崩潰,焦慮不安。」

「但這並不意味著她缺乏勇氣?」馬普爾小姐反對道。

「從另一方面來講,」克拉多克說,「如果她很清楚自己是受害物件,那也許,她也知道是誰幹的。」

「你的意思是,她知道是誰幹的——但不願意揭露事實真相。」

「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如果真是這樣,那她不說的原因又是什麼?這麼看來,似乎她不說的動機就是整起事件的起因,是某些她不願意讓丈夫知道的事情。」

「真是有趣的想法。」馬普爾小姐說。

「這裡還有幾個名字。秘書,埃拉·傑林斯基。一位極有能力和效率的年輕女士。」

「她愛著這位丈夫,你覺得呢?」馬普爾小姐問。

「我認為絕對是這樣的。」克拉多克回答道,「但您為什麼也會這麼想?」

「呃,這種事情經常發生。」馬普爾小姐說,「那麼我想,她應該不是很喜歡這位可憐的瑪麗娜·格雷格?」

「因此有謀殺的動機。」克拉多克說。

「很多秘書和女傭都會愛上女主人的丈夫,」馬普爾小姐說,「但極少、極少有人想毒死女主人。」

「嗯,我們得允許意外的存在。」克拉多克說,「另外還有兩名本地攝影師、一名倫敦來的攝影師,以及兩名報社記者。他們似乎都不可能是兇手,但我會一查到底的。有一位女士是瑪麗娜第二還是第三任丈夫的前妻,瑪麗娜搶走她丈夫時她很不高興。但那是十一年或者十二年前的事情了,她似乎不太會因為那件事而在這個時刻特意過來毒死瑪麗娜。另外還有一個男人,叫阿德威克·芬恩,他曾是瑪麗娜·格雷格的密友。但已經好幾年沒見過她了,沒人知道他會到場,他的出現引發了非常大的熱議。」

「她看到他時,應該嚇了一跳吧?」

「大概吧。」

「嚇一跳——也許是害怕。」

「‘厄運降臨到了我身上’,」克拉多克說,「就是這個意思。接著還有一個叫黑利·普雷斯頓的年輕人,關於那天發生的事情他一直閃爍其辭,他說自己一直忙著做事。他說了很多,卻什麼也沒聽到、什麼也沒看到、什麼也不知道。似乎是急於將自己和這件事撇清關係才這麼說的,關於這個,您有什麼看法嗎?」

「沒什麼想法,」馬普爾小姐說,「有很多有趣的可能性。我仍舊很想知道關於那幾個孩子的情況。」

克拉多克詫異地看著她。「您對這個還真是念念不忘啊,」他說,「好吧,我會去查的。」

學名雙對氯苯基三氯乙烷,白色晶體,是有效的殺蟲劑。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其他小說

斯泰爾斯莊園奇案》《東方快車上的謀殺案》《校園疑雲(鴿群中的貓)》《金色的機遇》《萬聖節前夜的謀殺案》《畸形屋(怪屋)》《白馬酒店》《過量死亡(牙醫謀殺案)》《暗藏殺機》《斯塔福特疑案》《此夜綿綿》《四大魔頭》《謀殺啟事》《無人生還》《羅傑·艾克羅伊德謀殺案》《死亡草》《死亡約會》《三隻瞎老鼠》《目的地不明》《地獄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