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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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您好!」班特里夫人說,當德莫特·克拉克多介紹完自己並亮明身份後,她顯得有些吃驚,「見到您真是太令人激動了,難道不該有個警佐跟著您嗎?」

「是的,我有個警佐,」克拉克多說,「但他這會兒正忙著呢。」

「在做例行調查嗎?」班特里夫人滿懷希望地問。

「類似的事情吧。」德莫特鄭重其事地說。

「是簡·馬普爾讓您來的吧?」班特里夫人把他領進她那間很小的客廳,解釋道,「剛才我正在弄花,這個時間段的花朵總是不遂你的心意,不是蔫了,就是長得不規整。能有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真是太好了,尤其還是這麼激動人心的事。那麼,這的確是樁謀殺案,對嗎?」

「您認為是謀殺嗎?」

「呃,我想也有可能是場意外。」班特里夫人說,「沒人能給個準信兒,我是指官方。居然沒有證據能表明是誰、以何種方式下的藥,這點聽起來有些愚蠢。但是,當然,我們都將它當作謀殺來談論。」

「那麼,有沒有談到是誰幹的呢?」

「這是最奇怪的地方。」班特里夫人說,「我們都沒討論這個,因為我實在看不出有誰能下手。」

「您的意思是,就明顯的可行性看來,您覺得在場的人中沒人能做到?」

「呃,不,不是這個意思。我覺得要下手很難,但也談不上完全不可能。不,我的意思是,我看不出有誰想這麼做。」

「您是覺得,沒人會想要謀害希瑟·巴德科克?」

「嗯,坦白地說,」班特里夫人說,「我無法想象會有人想殺死希瑟·巴德科克。我見過她好幾次,您知道,在一些當地的活動中,比如女童子軍、聖約翰急救隊,以及教區裡的很多活動。我發現她是位令人生厭的女士,她對任何事情都很熱情,有些誇大其詞,個人情感過於充沛。可你不會因為這些而想去殺她。在過去,要是瞧見她這樣的女人走向你家大門,你就會對客廳女傭說:‘跟她說主人不在家。要是她不懈追問,就說主人不見客。’這是我們過去慣用的手法,也十分行之有效。」

「您的意思是,人們會盡力避開巴德科克太太,但不會想永遠地除掉她。」

「說得好。」班特里夫人說,並點頭表示同意。

「她的家產不值一提,」德莫特謹慎地說,「因此沒人能從她的死亡中獲得什麼,也沒人不喜歡她到想除掉她的程度。我猜她不會去勒索別人吧?」

「她連做夢都不會想到去幹這種事,這點我很肯定。」班特里夫人說,「她為人認真負責,很有原則。」

「那麼,她丈夫有外遇嗎?」

「我覺得不太會。」班特里夫人說,「那次聚會是我第一次見到他,他就像根被啃過的繩子一樣。人看著不錯,卻有些窩囊。」

「看來這條線索走不通,是吧?」德莫特·克拉克多說,「那麼我們就只能假設她知道點什麼了。」

「知道些什麼?」

「一些損害別人利益的事情。」

班特里夫人再次搖了搖頭。「我表示懷疑,」她說,「我十分懷疑這種說法。她給我的感覺是,如果她知道點誰的什麼事情,就會忍不住要說出來。」

「好吧,那就把這種可能性也排除掉。」德莫特·克拉克多說,「那麼,如果可以的話,我們來談談我這次造訪的原因吧。我最欽佩和尊敬的馬普爾小姐讓我跟您提一提夏洛特女郎。」

「哦,那個啊!」班特里說。

「是的,」克拉克多說,「那個!不管指的是什麼。」

「如今人們很少去讀丁尼生的詩了。」班特里夫人說。

「我腦中能迴響出幾句,」德莫特·克拉克多說,「她總是望著外面的卡默洛特,不是嗎?

「網飛出窗外,朝遠處飄去;鏡子開始四分五裂;夏洛特女郎驚呼:‘厄運降臨到了我身上。’」

「是的,她就是這樣的。」班特里夫人說道。

「請您再說一遍。誰就是那樣的?是哪樣的?」

「她的表情就是這樣的。」班特里夫人說。

「誰的表情?」

「瑪麗娜·格雷格。」

「啊,是瑪麗娜·格雷格。她什麼時候的表情?」

「簡·馬普爾難道沒跟你說嗎?」

「她什麼都沒告訴我,她叫我來找您。」

「她真討厭。」班特里夫人說,「她敘述事情的能力比我強多了。以前我丈夫總是說我講話不連貫,以至於他都不明白我在講什麼。不管怎麼說,這很可能只是我的假想。可是,無論誰有那樣的表情,都會讓人難以忘懷。」

「請您跟我詳細說一下。」德莫特·克拉克多說。

「嗯,發生在聚會的時候。我叫它‘聚會’是因為我還能怎麼稱呼它呢?但那不過是個在樓梯頂端平臺處舉辦的招待會罷了,他們把那兒改得像一間凹室。瑪麗娜·格雷格和她的丈夫都在那兒,他們邀請了一部分人上去。我受到了邀請,我想,大概是因為我曾是莊園的主人。他們還請了希瑟·巴德科克和她丈夫,因為整個宴會的流程是她安排的。我們碰巧幾乎同一時間上樓,所以您瞧,當我注意到這點時,我剛好站在那裡。」

「我知道了。那您在什麼時候、注意到了什麼?」

「嗯,就跟其他人見到明星時一樣,巴德科克太太開始了滔滔不絕的長篇大論。您知道的,講述這是多麼美妙、多麼欣喜若狂的事情,講述自己一直希望有天能再見到他們。接著她講了一大段往事,關於自己多年前是如何偶遇她的,那時又有多興奮。那時我在心裡想,您要知道,對於這些可憐的明星來說,總要應對得當真是件令人厭煩的事情。接著,我就注意到瑪麗娜並沒有在聽,她正瞪著眼睛。」

「瞪著——巴德科克太太?」

「不,不是,她的樣子看起來已經把巴德科克太太全然忘記了。我是說,我相信她甚至沒在聽巴德科克太太講話。她只是瞪大了眼睛,帶著那種我稱之為‘夏洛特女郎的表情’,似乎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一種讓她不寒而慄的東西,她無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同時也顯得無法忍受。」

「厄運已降臨到了我身上?」德莫特·克拉克多提醒道。

「是的,就是那樣的。這就是為什麼我要稱它為夏洛特女郎的表情。」

「可她到底在看什麼呢,班特里夫人?」

「呃,我要是知道就好了。」班特里夫人說。

「您是說,她站在樓梯的最高處?」

「她的目光越過巴德科克太太的頭——不,我想是越過肩頭。」

「盯著樓道的中間嗎?」

「可能往某一邊稍稍偏點兒。」

「那時有人上樓來嗎?」

「哦,有的,我想有五六個人吧。」

「她是不是在看其中特定的某一位?」

「這我就不知道了。」班特里夫人說,「您瞧,我並沒有面朝著樓道,我當時看著她,因此是背對著樓道。我想她可能是在看一幅畫。」

「但是,既然她就住在那幢房子裡,那麼一定對那些畫相當熟悉。」

「是啊,是啊,那是當然。所以我想她一定是在看其中的某個人,只是我不知道是哪個。」

「我們得試著找出來,」德莫特·克拉克多說,「您還記不記得都有哪些人?」

「呃,其中之一是鎮長,他帶著夫人一起來的。還有個我想是一名記者,紅頭髮,後來別人介紹了我們認識,但我記不得他的名字了。我老記不清名字,好像叫加爾佈雷斯——諸如此類的名字吧。然後是位高大的、黑黑的男人,我並不是指黑人,我只是說皮膚比較黑而已。他看上去很強悍,身邊跟著一位女演員,衣著昂貴,光彩照人。最後是從馬奇貝納姆過來的老巴恩斯特普爾上將,他真的老了,可憐的老頭兒。我覺得他不可能是任何人的末日審判者。哦!還有從農場過來的格賴斯一家。」

「這些是您所記得的所有人嗎?」

「呃,也許還有其他人。但是您瞧,我並沒有,嗯,我是說我當時並沒有特別留意。我只知道鎮長、巴恩斯特普爾上將,以及幾個美國人大約都是那個時間段到的。還有幾個專門拍照的人,其中一個我覺得是本地人,另外有一個是倫敦來的姑娘。她披著長髮,拿著大大的相機,顯得有些附庸風雅。」

「您覺得是他們中的某個人讓瑪麗娜·格雷格產生那種表情的?」

「我真的不知道。」班特里夫人十分坦率地說,「我當時只是奇怪,究竟是什麼會讓她產生那樣的表情,接著我也沒多想,只是在事後回想起這些事情。但是,當然啦,」班特里夫人又極其誠實地補充道,「這些很可能只是我的想象罷了。畢竟,她很可能只是突然牙痛了,或者被安全別針戳到了,要不然就是突然哪裡有陣劇烈的絞痛。遇到這樣的情況,你會盡力不動聲色,顯得和平常一樣,但表情卻控制不了,會顯得痛苦。」

德莫特·克拉克多笑了起來。「您真是位現實主義者,班特里夫人,這點我很高興。」他說,「就像您說的那樣,或許就是那麼一回事兒。但一點有趣的事實往往會是整個事件的關鍵線索。」

他搖著頭起身去了馬奇貝納姆,遞交他的官方調查報告。

這是英國人對首都倫敦警察廳總部所在地一個轉喻式的稱呼。

夏洛特被仙女囚禁在一個城堡裡,這個城堡位於一個離亞瑟王王宮卡默洛特不遠的孤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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