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是說聖瑪麗米德?」總探長克拉多克猛地抬起頭。
助理警長有些詫異。
「是的,」他說「聖瑪麗米德,怎麼了?它——」
「沒什麼。」德莫特·克拉多克說。
「就我所知,那是個小地方。」接著他話鋒一轉,「不過,當然,如今也新建了不少樓房。事實上,據我所知,從聖瑪麗米德到馬奇貝納姆這一路上都是這樣。黑林福斯電影製片公司,」他補充道,「在聖瑪麗米德的另一頭,朝著巴辛市場的那個方向。」他仍舊是一臉好奇。德莫特·克拉多克覺得自己也許該再解釋一下。
「我認識住在那兒的一個人,」他說,「在聖瑪麗米德,一位上了年紀的女士。也許她已經死了,我不太確定。如果沒死的話……」
助理警長明白了屬下的觀點,或者說,至少他認為自己明白了。
「是的,」他說,「這能讓你在某種程度上‘更接近’事件本身。我們需要了解一些當地的八卦,因為整件事都很古怪。」
「郡裡已經來找我們了?」德莫特問。
「是的,我這兒有封郡警察局長髮來的信,他們認為這不僅僅是起地方性案件。戈辛頓莊園是這片地區中最大的宅子,最近被賣給了影星瑪麗娜·格雷格和她的丈夫,作為其宅邸。他們正在黑林福斯的新電影公司拍一部電影,還在宅子裡舉辦了為聖約翰急救隊籌款的宴會。死者——名字叫希瑟·巴德科克——是聖約翰急救隊的地方秘書,也為這次宴會做了不少後勤工作。她似乎相當能幹,也算有頭腦,並且在當地很受歡迎。」
「是那種蠻橫霸道的女人嗎?」克拉多克提醒道。
「很有可能,」助理警長說,「就我的經驗來看,蠻橫霸道的女人很少會被謀殺,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一想到這件事就會讓人覺得有些遺憾。出席宴會的人空前地多,天氣很熱,一切都順利地按計劃進行著。瑪麗娜·格雷格和她丈夫在戈辛頓莊園裡舉辦了一個小型私人招待會,大約有三四十個人到場。地方要員、聖約翰急救隊的相關人員、瑪麗娜·格雷格的朋友,還有幾個電影製片廠裡的人。一切都很平靜、美好、愉快。但極其荒謬的是,希瑟·巴德科克居然在那兒被毒死了。」
德莫特·克拉多克若有所思地說:「選這個地點作案真是奇怪。」
「這也是郡警察局長的觀點。如果有人想毒死希瑟·巴德科克,為什麼非要選這麼個下午,以及這樣的場合?有幾百種更簡便的下手方式。要知道,在二三十個來回走動的人當中下藥到雞尾酒裡,不管怎麼說,都是相當冒險的。肯定會有人看到。」
「藥肯定是下在酒裡的?」
「是的,肯定在酒裡。我這兒有詳細的記錄,是個醫生們喜歡的費解名字,不過實際上這種藥在美國是很常見的處方藥。」
「在美國,我懂了。」
「哦,在我們國家也是。只是這些藥物在大西洋的另一端用得更隨意一些。少量服用對病情很有幫助。」
「必須要處方,還是能自由購買?」
「不,你必須得有處方。」
「確實奇怪。」德莫特說,「希瑟·巴德科克和這幫搞電影的人有關係嗎?」
「沒有任何瓜葛。」
「她家裡人呢?」
「只有她丈夫。」
「她丈夫。」德莫特沉思道。
「是啊,人們總會這麼想,」他的上司贊同地說,「但是那個當地的探長——我想他的名字叫科尼什——好像完全不這麼認為。儘管他在報告中指出巴德科克先生看上去有些緊張和不安,但他同時指出,正派的人在被警察問訊時都會這樣。他們似乎是很一對很忠誠的夫妻。」
「換句話說,當地的警察認為這案子不該歸他們管。好吧,我想這件案子應該會很有趣,我接了。那我現在就去啦,先生?」
「好的,最好能儘快趕到那裡,德莫特。你想要誰跟你一塊兒去?」
德莫特思索了一會兒。
「我想就蒂德勒吧,」他思考著說,「他人不錯,更重要的是,他是個十足的影迷。我想這一點也許能幫上忙。」
助理警長點了點頭。「祝你好運。」他說。
2
「哇!」馬普爾小姐滿面紅光,既快樂又驚喜,「這真是太意外了。你好嗎,我的孩子?儘管你現在已經不再個孩子了。你現在在做什麼?總探長還是他們新創出來的高階警官?」
德莫特跟她說了自己目前的職位。
「我想我都不需要問你來這兒是要幹嗎。」馬普爾小姐說,「我們這兒的謀殺案絕對能引起蘇格蘭場的注意。」
「他們把案子移交給我們了,」德莫特說,「所以,我一到這兒就自然地直奔司令部來了。」
「你是說……」馬普爾小姐的心開始怦怦直跳。
「是的,姑姑,」德莫特毫不避諱地說,「我就是指您。」
「但恐怕,」馬普爾小姐遺憾地說,「我如今已經不太過問世事了,我甚至很少出門。」
「您出門次數多到能摔上一跤,並且被一位十天後將被謀殺的女士扶了起來。」德莫特·克拉克多說。
馬普爾小姐發出「嘖嘖」的感嘆聲。
「我真不知道你是從哪兒聽說這些事的。」她說。
「您該知道,」德莫特·克拉克多說,「之前還是您告訴我的,在小村莊裡,每個人都悉知所有的事。」
「我有個不會被記錄下來的問題,」他補充道,「您看見她時,有沒有覺得她會被殺?」
「當然沒有,完全沒有。」馬普爾小姐驚呼道,「這想法多麼荒唐!」
「當您直視她丈夫的眼睛時,沒有聯想到哈里·辛普森、大衛·瓊斯或是多年前認識的誰嗎?那種會把自己妻子推下懸崖的男人。」
「不,我沒有,」馬普爾小姐說,「我很肯定巴德科克先生不會做那種邪惡的事情。至少,」她若有所思地補充道,「我基本能肯定。」
「但人的天性使然……」克拉多克頑皮地嘟噥道。
「確實,」馬普爾小姐說,接著又補充道,「我敢說,經過這次理所應當的悲痛後,他不會太思念她……」
「為什麼?他常受她的壓迫?」
「哦,那倒不至於,」馬普爾小姐說,「但我認為她——嗯,她不是那種體貼的女人。心地善良,卻不懂關心體諒。她很愛他,在他生病時照顧他,料理他的三餐,是位很好的主婦。但我覺得她不會——呃,甚至不會知道他的感受和想法。這點會讓男人活得很寂寞。」
「啊,」德莫特說,「那他將來的生活會變得不那麼寂寞了嗎?」
「我猜他會再婚的,」馬普爾小姐說,「可能還會很快。但遺憾的是,他很可能會娶一個相同型別的女人,我是說,他會找個性格比他本人強悍的女人。」
「有合適的人選嗎?」德莫特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馬普爾小姐說。接著她又遺憾地說:「我如今所知甚少。」
「那麼,就談談您是怎麼看的吧。」德莫特·克拉克多催促道,「您的想法總是不會落伍。」
「我認為,」馬普爾小姐出人意料地說,「你應該去拜訪一下班特里夫人。」
「班特里夫人?她是誰?電影公司裡的人嗎?」
「不,」馬普爾小姐說,「她住在戈辛頓莊園東面的小屋子裡,那天的聚會她也在場。過去,她和她丈夫,也就是班特里上校,曾是那幢莊園的主人。」
「那天的聚會她也在場?那她看到了什麼嗎?」
「我想她一定會告訴你她看到了什麼。那些未必和整個事件有關聯,但我想那可能——只是可能——會讓你有所啟發。告訴她是我叫你去的。哦,對了,或許,你該提一下《夏洛特女郎》。」
德莫特·克拉克多歪著頭看著她。
「夏洛特女郎?」他說,「這是個暗號,對嗎?」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馬普爾小姐說,「但這會提醒她明白我的意思。」
德莫特·克拉克多站起身來。「我會再回來的。」他提醒她道。
「你真是太好了,」馬普爾小姐說,「哪天你有時間的話,或許可以過來和我一起喝杯茶。如果你還喝茶的話。」馬普爾小姐相當惆悵地補充道,「我知道如今很多年輕人都只會出去喝酒撒歡,他們認為喝下午茶是件很過時的事。」
「我還不至於那麼年輕。」德莫特·克拉克多說,「行,我會抽出一天時間過來陪您喝茶的。我們坐下來喝茶、閒談,聊聊這個村子。順便問一句,您認識什麼影星或從事電影業的人嗎?」
「不認識。」馬普爾小姐說。「只聽說過一些。」她補充道。
「嗯,您聽說的事情通常都很多。」德莫特·克拉克多說,「再見了,見到您真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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