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這種情況下,誤服是很難的。」科尼什探長說,「那天下午她吃過或者喝過什麼嗎?」

「嗯,讓我想想。午飯——」

「您不用追溯到午飯時候,」科尼什說,「服用了這麼大劑量的藥,會發作得很快、很突然。茶,從下午茶的時候開始說。」

「嗯,我們進到庭院的大帳篷裡,那裡簡直亂透了,但最終我們還是擠了進去,每人拿了個小圓餅和一杯茶。帳篷裡很熱,我們趕緊吃喝完,就走了出來。」

「所以,她在那兒只吃了這麼一點東西,一杯茶和一個小圓餅?」

「是的,先生。」

「之後你們就進屋了,對嗎?」

「是的,一位年輕的女士過來說,要是我妻子能賞光進屋的話,瑪麗娜·格雷格小姐會非常樂意與她見面。我妻子自然非常高興。她已經把瑪麗娜·格雷格掛在嘴邊好幾天了。每個人都顯得很激動,哦,就這一點,探長,您應該和其他人一樣清楚。」

「是的,確實,」科尼什說,「我妻子也很興奮。唉,社會各界人士都願意付錢進去一睹戈辛頓莊園的風采,瞧瞧對它進行的改造,並期待能看一眼瑪麗娜·格雷格本人。」

「那位年輕的女士把我們領進了屋。」阿瑟·巴德科克說,「我們上了樓,聚會是在樓梯平臺處進行的,但就我看來,那兒和過去很不一樣。它更像是個房間,一大塊被挖空的地方,裡面放著桌椅,桌上還有飲料。我估摸當時應該有十二個人在場。」

科尼什探長點了點頭。「是誰迎接你們的?」

「是瑪麗娜·格雷格小姐本人。她丈夫跟她在一起,可我現在記不起他的名字了。」

「賈森·拉德。」科尼什探長說。

「哦,是的,一開始我並沒有注意到他。嗯,不管怎麼說,格雷格小姐很熱情地歡迎了希瑟,一副很高興能見到她的樣子。接著希瑟就跟她聊開了,跟她講多年前曾在西印度群島上偶遇的事情,一切都顯得再正常不過了。」

「一切都顯得再正常不過了。」探長重複了一遍,「然後呢?」

「接著格雷格小姐問我們要喝什麼,然後她的丈夫,拉德先生,給了希瑟一杯雞尾酒,叫代克雷酒什麼的。」

「代基裡酒。」

「對,先生。他拿了兩杯,一杯給了希瑟,一杯給了瑪麗娜。」

「那您呢?您喝了什麼?」

「我喝了杯雪利酒。」

「我明白了,那你們三個是站在一塊兒喝的?」

「呃,不完全是。您瞧,有更多的人上樓來了。比如鎮長,還有其他人——我想是一對美國的紳士和小姐——所以我們讓開了一點兒。」

「接著您妻子就喝了那杯代基裡酒?」

「沒有,那會兒還沒有,她沒喝。」

「她那時沒喝,又是什麼時候喝的呢?」

阿瑟·巴德科克皺起眉頭開始回憶。「我想……她把酒放在了某張桌子上。她看到了幾位朋友,我想都是跟聖約翰急救隊有關的,他們從馬奇貝納姆之類的什麼地方開車過來。總之,他們聊了起來。」

「那她是什麼時候才喝下那杯酒的呢?」

阿瑟·巴德科克又皺起了眉頭。「是之後一小會兒。」他說,「那時人開始慢慢多了起來。有人輕輕推了一下希瑟的胳膊肘,她的酒灑了出來。」

「什麼?!」科尼什探長猛然抬起頭來,「她的酒灑了?」

「是的,我記得是這樣的……她拿起酒杯啜了一小口,然後做了個鬼臉。您要知道,她不太喜歡雞尾酒,但同樣,她也沒打算喝太多。不管怎樣,她就站在那兒,有人輕推了一下她的胳膊肘,於是酒都灑了出來。灑在了她的裙子上,我想也灑到了格雷格小姐的裙子上。格雷格小姐表現得真是再好不過了,她說沒關係,裙子上不會留下任何汙漬。她還掏出手帕幫希瑟擦裙子,接著她遞過手中的酒杯說:‘喝這個吧,我還沒碰過呢。’」

「她遞過了自己的酒,對嗎?」探長說,「這點您能肯定嗎?」

阿瑟·巴德科克想了一會兒。「是的,我很肯定。」他說。

「然後您妻子接過了酒杯?

「呃,一開始她不想要的,先生。她說:‘哦,不行,我不能這麼做。’但格雷格小姐笑著說:‘我已經喝得太多了。’」

「於是您妻子接過了酒杯,然後呢?」

「她稍稍轉過臉去將酒喝掉,我想,她喝得很快。接著她沿著走廊走了一小段,看看花和窗簾。窗簾真的很漂亮,我們之前從未見過這麼好的東西。然後我碰到了一位朋友,阿爾科克議員,我就跟他聊了起來。當我環顧四周時,發現希瑟坐在椅子上,表情十分古怪。於是我上前問她:‘你怎麼啦?’她說自己覺得有點兒不對勁。」

「哪種不對勁?」

「我不知道,先生。我沒時間問清楚。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古怪,有些沙啞,頭也在微微搖晃。突然,她大大地吸了半口氣,頭向前一倒。她死了,先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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