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樣說真讓人難以忍受,相當難以忍受!」
「你現在害怕了。」
「這屋子裡發生了這些事,誰不害怕?」赫妮尖聲叫了起來,「我們全都害怕,我確信,惡靈從冥府裡回來折磨我們了!不過我知道是為什麼,你聽了霍里的話。他對你說了我什麼?」
「霍里知道你的什麼,赫妮?」
「沒有——根本什麼都沒有。你還是問問我知道他些什麼的好!」
伊莎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赫妮把頭向後一仰。
「啊,你們全都看不起可憐的赫妮!你們以為她又醜又笨,但我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我知道很多事情——的確,這屋子裡很少有我不知道的事!或許我是笨,但是我數得出一行地種下了多少顆豆子。可能我比霍里那樣的聰明人看得還清楚。霍里不管在什麼地方遇見我,都把我當成空氣,眼睛看著我背後某樣東西,某樣並不存在的東西。要我說,他最好看著我!他也許以為我愚蠢、不重要,但是那些聰明人並不是總能知道一切!莎蒂彼自以為聰明,結果她現在在哪裡?我倒想知道!」
赫妮得意揚揚地停下來,一陣不安籠罩了她。她明顯地畏縮了一下,緊張兮兮地看著伊莎。
然而伊莎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她的臉上有種震驚,幾近於驚嚇、迷惑的神色。她深沉而緩慢地說道:
「莎蒂彼……」
赫妮以她慣常的可憐兮兮的語氣說:
「對不起,伊莎,真是對不起,我發了脾氣。真的,我不知道我是中了什麼邪。我並不是有意那麼說的……」
伊莎抬起頭來,打斷了她的話。
「走開,赫妮。你是不是有意的並不重要。不過你說的一句話點醒了我……你走吧,赫妮,而且我警告你,小心你的言行。我可不希望這屋子裡再有人死掉。希望你謹記。」
4
一切都那麼令人恐懼……
雷妮森發現,在湖邊商議時,她總是不自覺地將這句話掛在嘴邊。而現在她才終於意識到其中蘊含的真實。
她機械地走向聚在小亭子旁的凱特和孩子們,卻發現自己的步伐越發遲緩,甚至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她發現,她害怕見到凱特。害怕看到她那張平庸、沉著的臉,害怕看到的會是一張下毒兇手的臉。她望著赫妮匆匆走出來到門廊上,然後又走進去,發現自己對赫妮的厭惡竟比以往還甚。無奈之下她只得轉向院子門口,過了一會兒,遇見了昂首闊步走來的伊彼,他傲慢的臉上洋溢著輕鬆的微笑。
雷妮森發現自己正盯著他看。伊彼,這個被寵壞了的孩子。她記得,她跟凱伊離開時,伊彼還是個英俊、任性的小男孩……
「怎麼了,雷妮森?你為什麼這樣奇怪地看著我?」
「是嗎?」
伊彼笑出聲來。
「你看起來就跟赫妮一樣傻乎乎的。」
雷妮森搖了搖頭。
「赫妮並不傻,她非常狡猾。」
「她滿懷惡意,這我知道。事實上,她簡直就是家裡的大麻煩。我肯定會把她弄走的。」
雷妮森雙唇啟開又閉上,她小聲地念叨著:「弄走?」
「我的好姐姐,你到底是怎麼啦?難道你也像那個可憐的傻小孩兒一樣見了鬼了?」
「你以為每個人都傻!」
「那個小鬼確實是傻。哦,不錯,我是受不了傻瓜。我見的傻瓜太多了。我可以告訴你,受兩個慢吞吞、目光短淺的哥哥折磨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如今他們不再擋我的道了,只有父親需要我對付,很快你就會看出不同了。父親會按照我說的去做。」
雷妮森抬起頭看他。他看起來異乎尋常的英俊、傲慢。他那種莫名的活力和得意揚揚的氣勢也有些不同於以往。似乎是他內心認定的某種東西給了他這種力量。
雷妮森尖銳地指出:「我哥哥並沒有像你說的那樣‘兩個都沒法擋你的道’了。亞莫斯還活著。」
伊彼用輕蔑、嘲諷的目光看著她。
「我想你大概以為他會好起來吧?」
「為什麼不會?」
伊彼大笑起來。
「為什麼不會?好吧,簡單來說,我只是不同意你的看法。亞莫斯已經完了,沒希望了。他或許還能稍微掙扎一下,坐在太陽下呻吟,但他再也不是個男人了。他的確從毒藥的初期症狀中恢復了,但是你也能看到,除此之外他的情況沒有任何好轉。」
「但他還可以繼續恢復啊!」雷妮森說道,「醫師說只要再過一段時間,他就會再度強壯起來。」
伊彼聳了聳肩。
「醫師並不是無所不知的。他們講話總愛用一堆專業術語,好像很聰明的樣子。要怪就怪那邪惡的諾芙瑞吧。但是亞莫斯,你親愛的哥哥亞莫斯,是命中註定要終結了。」
「那麼你自己不害怕嗎?伊彼?」
「我?害怕?」男孩把英俊的頭向後一仰,大笑起來。
「諾芙瑞並不是很喜歡你,伊彼。」
「沒有什麼能傷害到我,雷妮森,除非我自願!我還年輕,而且我是那種生來就註定要成功的人。至於你,雷妮森,你站在我這邊才是明智之舉,聽見了嗎?你總把我當成不負責任的小男孩,但如今我早已不是那樣。接下來的每個月都會有所不同。很快,這個地方便會由我來主宰。也許我父親會下令,但是他口中下達的命令,卻是在我腦中成型的!」
他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說:「所以你可要小心,雷妮森,不要讓我對你不滿。」
當雷妮森站在那裡盯著他的背影看時,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她轉身,發現凱特就站在旁邊。
「伊彼說什麼呢,雷妮森?」
雷妮森緩緩說道:「他說他很快便會成為這裡的主人。」
「是嗎?」凱特說:「我可不這麼想。」
5
伊彼輕快地跑上門廊的臺階,走進屋裡。
他看到亞莫斯正躺在長椅上,這似乎讓他很高興,於是他愉快地說:「哦,怎麼樣了,哥哥?你怎麼都不回田裡工作?我不明白,為什麼沒有了你一切都還能正常運轉!」
亞莫斯用虛弱的聲音焦躁地說道:「我一點也不明白。毒性已經消失了,為什麼我沒有恢復力氣?今天早上我試著走路,兩腿都支撐不住。我感到虛弱……虛弱……更糟的是,我好像感到一天比一天虛弱。」
伊彼看似同情地搖了搖頭。
「這確實太糟了。醫師幫不上忙嗎?」
「莫蘇的助手天天都來。他不懂我怎麼會這樣。我服用強勁的解毒藥,咒文天天都念。廚房裡每天也都為我準備特別滋補的食物。所以醫師向我保證,我很快就能強壯起來。然而,我感覺自己正在一天天衰弱下去。」
「這太糟糕了。」伊彼說。
說完他輕聲哼著歌繼續往前走,直到看見他父親和霍里,他們正在商談一份賬目。
伊姆霍特普焦慮、愁苦的臉一看到他最喜愛的小兒子馬上就亮了起來:「我的伊彼來了。你有什麼要向我報告的?」
「一切都很好,父親。我們正在收割大麥。收成很好。」
「嗯,感謝太陽神,外面一切都很好。要是這裡也一樣就好了。我必須對亞莎伊特有信心,她不會在我們危難的時刻拒絕提供幫助的。我很擔心亞莫斯,我不懂他為何這麼疲憊,這麼莫名其妙地虛弱。」
伊彼輕蔑地笑了一下。
「亞莫斯一向很虛弱。」他說。
「並非如此,」霍里溫和地說,「他的健康狀況一向很好。」
伊彼獨斷地說:「人的健康依賴的是精神。亞莫斯從來就沒有精神,他甚至害怕下命令。」
「最近倒並非如此。」伊姆霍特普說,「亞莫斯在過去幾個月表現得充滿權威。我感到很吃驚。但是這種肢體上的軟弱令我擔憂。莫蘇向我保證過,一旦毒性消失,他很快就會康復。」
霍里把草紙放到一邊。
「有一些其他的毒藥。」他平靜地說。
「你什麼意思?」伊姆霍特普猛地轉身問道。
霍里用溫和、深思熟慮的聲音說:
「據說,有些毒藥藥性不猛,不會馬上生效。這種毒是潛移默化的。每天攝入一點,在體內積累。只有經過幾個月的虛弱之後,死亡才會到來……許多女人都知道有這種毒藥,她們有時會用這毒來除掉她們的丈夫,讓人看起來好像是自然死亡。」
伊姆霍特普臉色發白。
「你是在暗示說……亞莫斯的毛病就……就出在這裡?」
「我是說有這種可能。儘管他的食物都由一個奴隸事先嚐過,但這種預防措施沒有任何意義,因為每天飯菜上毒藥的劑量並不會造成什麼明顯的效果。」
「荒唐,」伊彼大聲叫了起來,「真是荒唐!我不相信有這種毒藥。我從沒聽說過。」
霍里抬起頭來看著他。
「你還非常年輕,伊彼。有些事你還不知道。」
伊姆霍特普大聲說:「可是我們能怎麼辦?我們已經向亞莎伊特求助了,也把供品獻給了廟裡——並不是說我對神廟有多大的信心。女人家才相信這些,可我們還能做些什麼?」
霍里若有所思地說:「把亞莫斯的食物交由一個可以信任的奴隸去準備,並隨時監視這個奴隸。」
「可是這就意味著……在這屋子裡……」
「胡說,」伊彼大吼道,「簡直一派胡言。」
霍里揚起雙眉。
「試試看吧,」他說,「我們很快就會知道這到底是不是胡說了。」
伊彼憤怒地走出房間。霍里皺著眉,若有所思地凝視著他的背影。
6
伊彼氣沖沖地走出去,差點兒把赫妮撞倒在地。
「不要擋我的路,赫妮。你總是鬼鬼祟祟、礙手礙腳的。」
「你真是粗魯,伊彼。你把我的胳膊撞傷了。」
「那才好。我早就厭倦了你還有你那副裝可憐的樣子。你越早離開這屋子越好。而且我會親眼看著你離開。」
赫妮眼中閃過一絲怨懟。
「這麼說你要把我趕出這個家,是嗎?在我把我的愛和關心全都給了你們以後?我對這個家一直忠心奉獻,你父親對這一點最清楚不過了。」
「他早就聽夠了,我保證!我們也是!在我看來,你只不過是個不安好心的惡嘴婆。我可知道,你幫諾芙瑞實施了她的陰謀。後來她死了,你就又跑過來巴結我們。但是你要明白,到頭來我父親會聽我的,而不是你的那些鬼話。」
「你怎麼這麼生氣,伊彼。是什麼讓你這麼生氣?」
「跟你沒關係。」
「你不是在害怕什麼吧,伊彼?這裡發生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事。」
「你嚇不到我,你這老太婆。」
他甩手衝過她的身旁,跑了出去。
赫妮慢慢轉身走進屋裡,亞莫斯的一聲呻吟吸引了她的注意。他已經從長椅上站了起來,現在正試著走路。但是他的雙腿幾乎立刻就支撐不住了,要不是赫妮及時扶住他,他早就跌在地上了。
「小心,亞莫斯,小心。快躺回去。」
「你真健壯啊,赫妮。你看起來並不像這麼有力氣的人。」他重新躺回長椅,把頭靠在枕上,「謝謝你。我這是怎麼了?為什麼我覺得我的肌肉就像一攤爛泥?」
「是這屋子中邪了。一個來自北地的女惡鬼乾的好事,北地那邊來的沒一個是好東西。」
亞莫斯突然消沉沮喪地喃喃說道:「我快死了。是的,我快死了……」
「其他人會比你先死。」赫妮陰沉沉地說。
「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他用手肘撐起身體,注視著她。
「我知道我在說什麼。」赫妮點了點頭,「接下來死的人不會是你。等著瞧吧。」
7
「為什麼避開我,雷妮森?」
卡梅尼直接擋住了雷妮森的路,她的臉漲紅起來。她發現此刻很難找出適當的話來回答。不錯,她的確是在看到卡梅尼走過來時故意轉向一旁去的。
「為什麼,雷妮森,告訴我為什麼?」
然而她不知該如何作答,只能默默地搖了搖頭。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站在她對面的卡梅尼。她原本有點害怕卡梅尼也會變得不同,看到他還如往常一樣時,她莫名地有些開心。他的雙眼正莊重地注視著她,唇上第一次沒有掛著微笑。
她在他的注視之下低下頭去,卡梅尼總是能讓她不安。他的靠近讓她的身體顫抖。此刻,她的心跳開始加快。
「我知道你為什麼避開我,雷妮森。」
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我……並沒有避開你。我沒有看見你過來。」
「你在說謊。」他現在微笑起來了,她可以從他的聲音裡聽出來。
「雷妮森,漂亮的雷妮森。」
她感到他溫暖、強壯的手握住她的手臂,她立即掙脫開來。
「不要碰我!我不喜歡別人碰我。」
「你為什麼要拒絕我呢,雷妮森?你知道我們對彼此的感受。你年輕、健康、美麗。你再繼續這樣用一輩子為一個丈夫的離去而悲傷是違背自然的。我要帶你離開這裡,這個充滿了邪惡和死亡的地方。你跟我離開這裡就安全了。」
「假如我不想跟你走呢?」雷妮森反抗道。
卡梅尼笑了起來,露出潔白堅硬的牙齒。
「但你確實想跟我走,只是不願承認而已!生活是美好的,雷妮森,尤其是和自己的愛人在一起的時候。我會愛你,讓你幸福,你將是我萬丈的土地,而我會是你的主人。然後,我不會再對普塔神唱:‘今晚把我的情人給我’,但是我會去跟伊姆霍特普說:‘把我的情人雷妮森給我。’不過我認為你在這裡不安全,所以我會把你帶走。我是個好書記員,如果我願意,我可以去底比斯的達官貴人家做事,儘管實際上我喜歡這裡的田園生活——農田、牛群以及人們收割時唱的歌,還有在尼羅河上泛舟的小小愉悅。我想跟你一起在尼羅河上揚帆,雷妮森。我們帶泰蒂一起去。她是個美麗健康的小孩,我會愛她,做她的好父親。雷妮森,你覺得怎麼樣?」
雷妮森默默地站著。她感到心跳加速,一陣憂傷悄悄掠過心頭。然而在這種柔和、溫順的感覺之中,還有一絲其他的什麼……一種排斥感。
「他的手一碰到我的手臂我就感到全身虛軟……」她心裡想著,「因為他的力量……他健壯的肩膀……他帶笑的臉龐……但是我對他的心思一無所知。我們之間沒有安寧,沒有甜蜜……我想要什麼?我不知道……不過,不是這個人……不,不是他……」
她聽到自己在說話,甚至在她自己的耳朵裡聽起來也是那麼的軟弱無力:「我不想再要一個丈夫……我想要單獨一個人……做我自己……」
「不,雷妮森,你錯了。你並不想獨自生活。你的手在我手裡顫抖,這已經說明了一切……你看。」
雷妮森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不愛你,卡梅尼,我想我恨你。」
他笑著。
「我不介意你恨我,雷妮森。你的恨非常接近愛。我們會再談這件事的。」
他離開她,以羚羊般輕快、安逸的步伐離去。雷妮森緩慢地走向正在湖邊玩耍的凱特和孩子們。
凱特在和雷妮森說話,但雷妮森心不在焉。
然而凱特好像並沒有注意到,如同往常一般,她的心思太專注於孩子身上,對其他事情都不太在意。
突然,雷妮森打破了短暫的沉默,說:「我該不該再找個丈夫?你覺得怎麼樣,凱特?」
凱特沒什麼興趣,平靜地回答說:「也好。你還年輕、健康,雷妮森,你可以多生幾個孩子。」
「這就是女人生活的全部嗎,凱特?在後院裡忙碌,生孩子,下午跟他們在湖邊的果樹下消磨時間?」
「這才是女人生活中最重要的事,你不可能不知道。不要說得好像你是個奴隸一樣。女人在埃及擁有權利——繼承權從她們身上傳給她們的孩子。女人是埃及的血脈。」
雷妮森若有所思地看向忙著給玩偶做花環的泰蒂。泰蒂微皺著眉頭,專心地做著。有段時期,曾有一段時間,泰蒂看起來是那麼像凱伊,下唇噘起,頭微微傾向一邊,讓雷妮森心裡溢滿愛和痛楚。但是如今,凱伊的面貌不僅在雷妮森的記憶中消退了,泰蒂也不再噘起下唇,歪著腦袋。曾經也有過一些時刻,當雷妮森緊擁著泰蒂的時候,她感到這孩子是她的一部分,是她自己活生生的肉體,給她一種強烈的擁有感:「她是我的,完全屬於我。」她曾對自己說過。
現在,望著她,雷妮森心想:「她是我……她是凱伊……」
這時,泰蒂抬起頭來,看著她母親,微笑著。一種莊重而友善的微笑,帶著信心和愉悅。
雷妮森心想:「不,她不是我,她也不是凱伊。她是她自己。她是泰蒂。她是孤獨的,正如我也是孤獨的一樣,我們都是孤獨的。如果我們之間一直有愛,那麼我們會是朋友,一輩子的朋友。但是如果沒有愛,她會長大成人,而我們將是陌生人。她是泰蒂,而我是雷妮森。」
凱特正奇怪地看著她。
「你在想什麼,雷妮森?我不明白。」
雷妮森沒有回答。她自己都不瞭解的東西,又該如何跟凱特說呢?她看看四周,又看看院子的圍牆,看看門廊上鮮豔的色彩,看看平靜的湖水和這讓人感到愉快的小閣樓、整潔的花床以及一叢叢的紙草。一切都是安全、封閉的,沒有什麼好怕的,環繞在她四周的是熟悉的、細小的生活的聲音,孩子們喋喋不休的嬉鬧聲,屋裡婦女們刺耳的吵嚷聲,和遠處低沉的牛叫聲。
她緩緩地說道:「從這裡看不見尼羅河。」
凱特一臉驚訝。
「為什麼會想看它?」
雷妮森緩緩說道:「我很笨。我不知道。」
在她眼前,她非常清楚地看到一片綿延茂盛的綠地,再往遠處看,是一片向地平線的方向逐漸淡去的淺玫瑰色和紫色,而分割這兩種色彩的是那淺藍色的、泛著波光的尼羅河……
她屏住呼吸。因為在她感到她四周的景象、聲響退去之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靜謐、豐饒,一種無限的滿足感……
她告訴自己:「如果我回頭,我會看到霍里。他會抬起頭來,對我微笑……不久太陽就會下山,夜幕降臨,然後我將入睡……那便是死亡。」
「你說什麼,雷妮森?」
雷妮森嚇了一跳,她不知道自己竟把心中的話說了出來。她從幻想中回到了現實。凱特正用好奇的目光看著她。
「你說‘死亡’,雷妮森。你在想些什麼?」
雷妮森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的意思並不是……」她再度看看四周。多麼讓人感到愉快,這番景色,水波盪漾,孩子們正在玩耍,她深吸了一口氣。
「這裡是多麼的平靜。讓人無法想象任何……可怕的事……會在這裡發生。」
然而第二天早上,就在這湖邊,他們發現了伊彼。他四肢攤開,趴在地上,臉浸在拍打著的湖水裡,有人把他的頭按進水裡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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