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普爾小姐講故事

帕特里克先生向我投去詢問的一瞥,但是我此時並不想多作解釋,所以我問他馬爾科姆·奧爾德爵士說了什麼。

馬爾科姆爵士相信自己能夠找出證據,使屍檢的結果定為自殺,也能對缺乏指紋這一問題做出一個令人信服的解釋。我問羅茲先生他的想法,他說所有的醫生都是蠢貨,連他自己都不相信妻子會自殺。「她不是那種女人」,他的回答很簡單。我相信他,因為有癔症的人通常不會自殺。

我思索了一分鐘,然後問羅茲太太房間的門是否直接通向走廊。羅茲先生說不是——有一個小走廊,帶廁所和盥洗室。臥室通往走廊的那扇門是鎖上並閂上的。

「既然是這樣的話,」我說,「整件事就相當簡單了。」

你知道,這真的……是世界上最簡單的事。但人們似乎就是沒想到這一點。

帕特里克先生和羅茲先生都盯著我,讓我感到很尷尬。

「或許,」羅茲先生說,「馬普爾小姐還沒有充分理解案子的難度。」

「不,」我說,「我覺得我理解了。一共有四種可能:羅茲太太要麼被她丈夫或者女服務員所殺,要麼自殺,要麼被一個無人看見進出過房間的外來者殺害。」

「那是不可能的,」羅茲先生打斷我,「沒有人可以在我看不到的情況下進出我的房間。即使是有人能夠進入我妻子的房間,而不讓電工看見,他怎麼能離開房間又把門從裡面鎖上呢?」

帕特里克先生看著我說:「怎麼解釋,馬普爾小姐?」語氣裡充滿鼓勵。

「我想問一個問題,」我說道,「羅茲先生,那個女服務員長什麼樣子?」

他說他不確定。他覺得她個子比較高,但記不清她是白皮膚還是黑皮膚。我轉向帕特里克先生,問了同樣的問題。

他說她中等身高,金髮碧眼,面色紅潤。

羅茲先生說:「帕特里克,你比我善於觀察。」

我冒昧地說我不敢苟同。然後我問羅茲先生能否描述一下我家的女傭,結果他和帕特里克都說不出來。

「你們難道看不出來這意味著什麼嗎?」我說,「你們各自都滿腹心事地來到這裡,於是迎你們進門的就只是一個‘女傭’。同理可以證明羅茲先生在酒店的情形。他只看見了女服務員的制服和圍裙,因為太過於專注自己的工作了。但是,帕特里克先生以不同的身份會見了同一個女人,他把她當作一個‘人’來看待。

「那個女謀殺犯就是利用了這一點。」

他們還是沒明白過來,我只好解釋了一下。

「我認為謀殺是這樣進行的。女服務員從a門進來,拿著熱水瓶,經過羅茲先生的房間,來到羅茲太太的房間,最後從b門出去到了外面的走廊。x——我給謀殺犯起的代號——從b門進入小走廊,藏在了房間裡的某個地方,等著女服務員離開。之後,她走進羅茲太太的房間,拿起梳妝檯上的匕首(毫無疑問,她白天事先偵查過這個房間),來到床邊,刺死了那個睡著的女人,接著擦拭了匕首的手柄,鎖上了她進來的那扇門。之後從羅茲先生工作的房間出去了。」

羅茲先生喊道:「但我應該看見她的。電工也應該看見她進來。」

「不,」我說,「這就是你們的錯誤所在。你不會‘看見’她,如果她喬裝成服務員的樣子。」我留出時間,讓他們完全理解我的話,之後我繼續說道:「你沉浸於自己的工作,通過餘光看見一個女服務員進來,去了你妻子的房間,又經過你的房間出去了。一樣的衣服——卻不是同一個女人。這也是那些喝咖啡的人所看到的:一個女服務員進來,一個女服務員出去。電工也是如此。我敢說,如果那位女服務員長得很漂亮,一位紳士可能會注意到她的臉,人性使然,但如果她只是一位相貌平平的中年婦女,那麼你們注意到的只會是她的衣服,而不是她本人。」

羅茲先生喊道:「她是誰?」

「喲,」我說,「這就有點兒難說了。不是格蘭比太太,就是卡拉瑟斯小姐。聽起來格蘭比通常好像戴假髮——所以她可以用自己的頭髮扮成女服務員。但另一方面,卡拉瑟斯小姐頭髮很短,像男人,更容易戴上假髮,扮成女服務員。我敢說,你們可以非常輕鬆地發現她們哪一個才是兇手。就我個人來說,我傾向於認為是卡拉瑟斯小姐。」

真的,親愛的,這就是故事的結尾。卡拉瑟斯是個假名字,她就是那個兇手。她的家族有精神病史。羅茲太太是個魯莽、危險的司機,曾經不慎軋死她的小女兒,這讓那可憐的母親失去理智。她巧妙地隱藏了她的瘋狂,只是向她意圖謀害的物件寫過瘋狂的恐嚇信。她跟蹤了羅茲太太好一段時間,設計了非常巧妙的計劃。殺人後的第二天早上,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假髮和服務員的制服裝到一個包裹裡寄走。當她受到質問時,立刻就崩潰招供了一切。這個可憐的女人現在被關在布羅德莫精神病院裡,精神完全失常,但這起謀殺案確實策劃得非常巧妙。

帕特里克先生後來找到我,帶來一封羅茲先生的讚美信。確實,那讓我臉紅了。然後我的老朋友對我說:「只問您一件事兒,為什麼您認為卡拉瑟斯比格蘭比更有可能是兇手?您從沒見過她們兩個。」

「噢,」我說,「是‘g’音。您說她說話不帶‘g’音。現在,只有書裡的獵人會這樣做,我可沒見過現實生活中有多少人這麼幹的——六十歲以下的人肯定不會,而這個女人四十歲。因此那些省掉的‘g’音在我聽起來像一個女人在演戲,而且演過頭了。」

我不該告訴你們帕特里克先生回應了什麼,不過他確實對我讚不絕口,我情不自禁地沾沾自喜了。

事情能朝著最好的一面發展,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了。羅茲先生已再婚。妻子是一位善良、通情達理的女孩,他們有一個可愛的小寶貝。你們猜怎麼著?他們讓我做孩子的教母!他們是不是太好了?

真希望你們不會嫌我太囉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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