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家

基於每個小孩都有的「順水推舟說謊」精神,西莉亞喃喃地說:「哦,當然,保姆,我知道那只是個玩笑而已。」

但過了很久之後,她才從當時那種恐懼心情中回覆過來,而且一輩子也沒怎麼忘記。

那種恐懼感實在是真實得要命。

四歲生日的時候,西莉亞得到了一隻金絲雀,還幫它取了個頗通俗的名字:小金。小金很快就馴服,會棲息在西莉亞的手指上。她很愛小金。這是她的小鳥,她用大麻籽餵它,它也是她的歷險同伴。一起歷險的還有迪克的夫人,是個女王,以及她兒子迪基王子,母子倆浪跡天涯,有很多歷險故事。迪基王子很英俊,穿金色天鵝絨衣服,袖子是黑色的。

那年後來又幫小金找了個太太,叫做「達夫妮」,達夫妮是隻大鳥,身上有很多棕色。它又醜又笨,會把水弄灑,棲息時會把棲木打翻,一直都沒能像小金那麼馴服。西莉亞的父親叫它「蘇珊」,因為它老是打翻東西。

蘇珊老愛用手去戳成雙成對時的鳥兒,以便「看它們會怎麼樣」。結果鳥兒見了她就怕,一見她來,就會在鳥籠裡撲來撲去。蘇珊認為所有的怪事都很好笑,她看到老鼠夾上有一條老鼠尾巴時,就笑了半天。

蘇珊很喜歡西莉亞,跟她玩很多遊戲,譬如躲在窗簾後面,然後突然跳出來大叫一聲。西莉亞卻不怎麼喜歡蘇珊,她塊頭那麼大,又那麼橫衝直撞的。她對廚娘龍斯維爾太太有好感多了。西莉亞叫她「龍斯」,這個體形極為龐大的女人堪稱冷靜的化身,從來不急急忙忙的,在廚房裡一板一眼慢慢來,行禮如儀地做她的飯。她從不忙忙碌碌或慌慌張張,永遠準時讓飯菜上桌。龍斯很沒想象力,每當西莉亞的母親問她:「你建議今天午飯吃什麼好?」她總是給同樣答覆:「嗯,太太,我們可以燒個好吃的雞和姜布丁。」龍斯維爾太太會做舒芙蕾、千層酥皮卷、奶油點心、法式回鍋肉、各種糕點,以及最花工夫的法國菜,但她除了雞和姜布丁之外,什麼都不提議。

西莉亞很喜歡到廚房去,廚房就跟龍斯一樣,非常大,非常寬敞,非常乾淨,而且非常寧靜。坐鎮在這片乾淨寬敞空間裡的是龍斯,下顎隱約動著,她總是在吃東西,一點這個,一點那個,還有其他。

她會問:「喏,西莉亞小姐,你想要什麼?」

接著那張大臉上緩緩露出笑容,她會走到碗櫃前,開啟一個鐵罐,倒一把葡萄乾或黑醋粟出來,放進西莉亞併攏的手掌中。有時候給她的是一片塗了糖漿的麵包,有時是一小塊果醬塔,反正總會有東西給她。

然後西莉亞就帶著賞賜到花園牆邊的秘密地方,躲在樹叢裡,成了躲避敵人迫害的公主,而忠心擁戴她的追隨者則在深夜偷偷為她送來食糧……

保姆在樓上的育嬰室裡縫東西。能有個這樣安全的好花園玩耍(沒有討厭的池塘或危險的地方),對西莉亞小姐真是好事一樁。保姆上年紀了,喜歡坐著縫紉、想事情,想史垂頓家那些小孩,現在都長大成人了,小小的莉蓮小姐,現在也嫁人了,羅德里克和菲爾少爺,兩個都在溫切斯特……她的思緒慢慢追溯回到多年前……

糟糕的事情發生了,小金不見了。由於它馴服得很,所以鳥籠都不關上的,它習慣在育嬰室裡飛來飛去。它會棲息在保姆頭頂上,啄著她的軟帽,這時保姆就會和藹地說:「喏,喏,小金少爺,這樣不可以的唷!」小金會棲息在西莉亞肩膀上,從她雙唇間啄下大麻籽。它就像個被寵壞的小孩,如果不理它的話,就會鬧脾氣吵你。

這天很糟糕,小金不見了,育嬰室的窗戶是開著的,小金一定是從這裡飛出去了。

西莉亞哭了又哭,保姆和媽媽兩人都拼命哄她。

「說不定它會回來的,寶貝兒。」

「它只是去盤旋一下,我們把它的籠子放在視窗等著。」

可是西莉亞只是傷心地哭。她聽人講過別的鳥兒把金絲雀啄死的事情,小金一定已經死了,死在樹下某處,她再也感受不到它那小小的鳥喙了。一整天她哭哭停停,不肯吃飯,也不肯吃下午茶點心。放在視窗的鳥籠一直是空的。

最後到了就寢時間,西莉亞躺在白色小床上,還是忍不住抽抽搭搭的,緊握著母親的手。這時她更想要媽媽,而不要保姆陪。保姆曾表示或許西莉亞的父親會再送她另一隻小鳥,但母親懂得她的心。她要的不是一隻「鳥」,畢竟她還有達夫妮。她要的是小金。噢!小金,小金,小金……她愛小金,可是它卻飛走了,被啄死了。她用力握著母親的手,母親也用力回握她。

除了西莉亞沉重呼吸聲之外,室內一片寂靜。就在這時,忽然傳來一陣細小的聲音——鳥兒的啁啾聲。

小金少爺從窗簾槓頂上飛了下來,原來一整天它都安靜地窩在那裡。

西莉亞一輩子都忘不了當時那種難以置信的狂喜感覺……

後來家裡就有了一句俗話,每當西莉亞又開始擔心起什麼事情時,家人就會說:「喏,你還記得上次小金躲在窗簾槓頂上嗎?」

槍手的夢改變了,變得更嚇人。

夢一開始的時候都很好,都是開心的夢,野餐或派對什麼的。接著,就在正玩得開心時,突然間有種怪異感覺襲上心頭,有些地方很不對勁……是什麼?哎呀,那還用說,槍手在那裡。可又不是他本人,而是其中一個客人是槍手……

最可怕之處就是這個,他可能是任何一個人。你看著他們,每個人都興高采烈、嘻嘻哈哈地在聊天。接著,你突然知道了,可能是爸爸或媽媽,也可能是保姆或某個你剛才還在跟他說話的人:你抬頭看媽媽的臉,那當然是媽媽,接著你看到冷冰冰的藍眼睛,而從媽媽衣袖裡伸出的……啊!好可怕!那可怕的樹墩般的手腕。那不是媽媽,是那個槍手……然後她就尖叫著醒過來了……

可是又沒辦法跟任何人——不論是媽媽或保姆——講清楚,因為說出來時聽著就沒那麼可怕了。有人說:「沒事,沒事,寶貝兒,你做了個噩夢而已。」然後拍拍你。沒多久,你又睡著了,但你並不喜歡睡覺,因為那個夢可能又會出現。

西莉亞在夜裡會拼命告訴自己:「媽媽不是那個槍手,她不是的,不是的,我知道不是。她是媽媽。」

可是到了晚上,陰影襲來、噩夢糾纏時,就很難搞清楚任何事了。說不定所有事情都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樣,而你其實向來都很清楚這一點。

「太太,西莉亞小姐昨晚又做噩夢了。」

「什麼樣的噩夢,保姆?」

「關於帶了一把槍的男人的夢,太太。」

西莉亞這時就會說:「不是的,媽咪,不是帶了槍的男人,是那個槍手,那個槍手。」

「你是害怕他會開槍打你嗎?親愛的,是不是這樣?」

西莉亞搖頭,打了個冷戰。

她解釋不清楚。

母親並沒有逼她解釋的意思,反而很和藹地說:「親愛的,你在這裡跟我們在一起,很安全的。沒有人能傷害到你。」

真讓人感到寬心。

「保姆,那是什麼字?在海報上面,那個大的字?」

「‘心怡’,親愛的,‘替你自己泡杯心怡的茶’。」

這情況每天上演,西莉亞對文字展現出貪得無厭的好奇。她已經認得字母,但她母親對於孩子太早學會閱讀有偏見。

「我要等西莉亞滿六歲了才開始教她閱讀。」

然而教育理論卻未必總是能如願實現。西莉亞五歲半時,已經能閱讀育嬰室書架上所有的故事書了,海報上的字也差不多全看得懂,雖然有時她也會弄混了字詞。她會跑去問保姆說:「請問保姆,這個詞是‘貪婪’還是‘自私’?我不記得了。」因為她是靠眼見的字形而不是靠拼字來閱讀的,她一輩子拼字都有困難。

西莉亞發現閱讀很令人著迷,為她展開了一個全新的世界,這個世界裡有精靈、女巫、怪物、巨魔等。她熱愛童話故事,對現實生活中的兒童故事倒不怎麼感興趣。

她有幾個同年齡的玩伴。她家位於偏遠地點,當年汽車很少,而住家之間又離得很遠。有個小女孩比她大一歲,名叫瑪格麗特·麥克雷。有時是瑪格麗特來喝茶,有時是對方邀請西莉亞去喝茶,每次西莉亞都會拼命哀求,她不要去。

「為什麼?親愛的,你不喜歡瑪格麗特嗎?」

「我喜歡她。」

「那為什麼不肯去呢?」

西莉亞只能搖著頭。

「她害羞,怕見人。」西里爾輕蔑地說。

「不想見別的小孩,這很奇怪。」她父親說,「很不合情理。」

「會不會是瑪格麗特捉弄她?」她母親猜測著。

「沒有!」西莉亞大聲說著,湧出了眼淚。

她沒辦法解釋,根本說不出口,然而事實卻那麼簡單:瑪格麗特的門牙都掉光了,講起話來嘶嘶嘶的,每個字都很快冒出來,結果西莉亞一直沒能聽懂她在說什麼。最嚴重的那次,是瑪格麗特陪她一起散步時。她說:「西莉亞,我講個好聽的故事給你聽。」然後就馬上講了起來,吱吱嘶嘶地說了「公醋和俗死的小矮能」故事。西莉亞痛苦地聽完了。瑪格麗特還不時停下來問:「很胖的故事吧?」西莉亞一面很英勇地隱瞞事實上自己根本不知道這故事在說什麼,一面還要想辦法巧妙回答她的話。內心裡,一如她所習慣的,只有求助於祈禱。

「噢!求求您,求求您,上帝啊!趕快讓我回家,不要讓她知道我聽不懂。噢!拜託,我們趕快回家,求求您,上帝。」

她依稀感到,讓瑪格麗特知道自己講話別人聽不懂,是最殘忍的事,所以千萬不能讓瑪格麗特知道。

但這樣憋著實在太辛苦了,所以到家時,她已經臉色慘白含著淚,大家都以為她不喜歡瑪格麗特,其實正好相反。就是因為她那麼喜歡瑪格麗特,所以才受不了讓瑪格麗特知道真相。

可是卻沒有人明白,一個都沒有。這點使得西莉亞感到很怪異又心慌,而且心裡孤單得不得了。

逢星期四有跳舞課。西莉亞第一次去上課時很害怕,練舞室裡擠滿了穿著絲裙的耀眼孩子們。

練舞室中央是戴了白色手套的麥金託什小姐,可說是西莉亞前所未見、最讓她敬畏又讓她著迷的人。麥金託什小姐長得很高,西莉亞認為她大概是世界上最高的人了(在後來的人生裡,當她曉得麥金託什小姐不過比中等高度稍高一點之後,感到很震驚。原來麥金託什小姐主要是靠飄逸長裙、筆直挺胸的姿態以及個性,才產生出這樣的效果)。

「啊!」麥金託什小姐親切地說,「這位就是西莉亞。譚德頓小姐在哪裡?」

譚德頓小姐是個面露焦慮的人,舞跳得很好,但卻沒有特色,這時像只急於討好的小狗般趕快過來。

西莉亞被交給了她,不久就站在一排在練「伸展器」的小孩之中,伸展器是個兩邊有把手的寶藍色鬆緊帶。練完伸展器之後,就輪到神秘的波卡舞了,之後,幼小的兒童就坐下來看那些穿閃耀絲裙的人拿著鈴鼓,跳一種花樣很多的舞蹈。

然後,就宣佈跳歐洲方塊舞了。有個流露出頑皮目光的黑眼小男生趕快走到西莉亞身邊。

「哎——你願不願意做我的舞伴?」

「不行,」西莉亞遺憾地說,「我不會跳。」

「噢!真可惜。」

可是過了一下,譚德頓小姐就朝她俯衝而來。

「不會跳?對,當然不會,親愛的,不過你就會學到了。喏,這是你的舞伴。」

西莉亞跟一個沙金色頭髮、滿臉雀斑的男生成了搭檔。對面正好就是那個黑眼男生和他的舞伴。當他們跳到中央擦身而過時,男生責怪西莉亞說:「呀!原來你是不想要跟我跳舞。我認為這真丟臉。」

她心中一痛,爾後的歲月裡她對這種心痛更加清楚。得怎麼解釋呢?要怎麼說「我是想跟你跳舞呀!我寧願跟你跳舞。整件事搞錯了。」

這是她少女時代體會到的第一個悲劇——配錯了物件!

然而,方塊舞的忽合忽分舞步把他們分開了,後來又在整排相連時碰到了一次,但那個男生只是深深責怪地看了她一眼,並緊握了一下她的手。

那個男生以後再也沒有來上跳舞課,西莉亞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西莉亞七歲的時候,保姆走了。保姆有個比她還老的姐姐,姐姐的身體很差,所以保姆得回去照顧她。

西莉亞傷心得痛哭。保姆走後,她每天都寫簡訊給保姆,內容混亂,拼字一塌糊塗,讀起來困難重重。

她母親委婉地說:「你知道,親愛的,其實不用每天寫信給保姆,她不會指望你天天寫的。一個星期寫兩次就夠了。」

可是西莉亞堅決地搖搖頭。

「保姆可能會以為我忘掉她了。我絕對不會,永遠都不會。」

她母親去跟父親說:「這孩子感情很執著,真要命。」

她父親笑著說:「這跟西里爾少爺正好相反。」

住校的西里爾從來不主動寫信給父母,除非是學校要他寫,或者他有求於父母。但他的言行舉止充滿了魅力,以至於大家都很容易原諒他的小過。

西莉亞對保姆念念不忘的死忠,很讓母親擔憂。

「這太不正常了。」她說,「她這年紀應該很容易就忘記的。」

沒有新保姆來替補。蘇珊負責照顧西莉亞,程度僅止於晚上幫她洗澡、早上叫她起床。穿好衣服之後,西莉亞就到母親房間去,母親總是在床上吃早餐,會給西莉亞一小片塗了果醬的烤麵包,然後西莉亞就會把一隻胖嘟嘟的小瓷鴨放在母親的洗臉盆裡浮水玩耍。父親則在隔壁的更衣室裡。有時他會把西莉亞叫進去,給她一分錢,這一分錢會按照囑咐放進一個彩繪木製存錢盒裡。硬幣裝滿盒子之後,就會存進銀行,等到有足夠存款時,西莉亞就可以用自己的錢買樣真正讓她興奮的東西。計劃要買什麼東西,成了西莉亞生活中的要務。每個星期她的最愛都不同。先說第一樣,那是個玳瑁梳子,上面全是圓粒裝飾,可以簪在母親的黑髮上。這是經過一家店鋪櫥窗時,蘇珊指給西莉亞看的。「貴婦人就可能會插這樣的梳子。」蘇珊以崇敬的口吻說。然後還有一件白色的百褶絲裙,可以穿去上跳舞課,這是西莉亞另一個夢想。只有跳長裙舞的兒童才穿百褶裙。雖然要等到很多年以後,西莉亞才夠大到能學跳長裙舞,不過,那天總會到來的。此外還有一隻真正的金色拖鞋(西莉亞毫不懷疑世界上有這種東西),以及樹林裡的避暑屋和一匹小馬。總之,等她「銀行裡的錢存夠了」時,這些令她垂涎不已的東西,會有一樣等著她的。

白天她都在花園裡玩耍,滾著鐵環(可以假裝成很多東西,從驛馬車到特快火車都行),小心翼翼又不太有把握地爬著樹,在濃密的矮灌木叢中弄個窩,她可以躲起來躺在裡面編織她的浪漫幻想。如果下雨,就在育嬰室裡看書,或者畫《女王》故事集的畫。吃過下午茶,到晚飯之前,是跟母親玩很多開心遊戲的時光。有時她們會把毛巾搭在椅子上變成一個個房子,然後在這些房子裡爬進爬出。有時吹泡泡。你永遠不會事先知道要玩些什麼,但總是會有個很引人入勝又玩得很開心的遊戲,那種遊戲是自己想不出來的,只有跟媽媽一起玩才有可能的。

如今早上要「上課」了,這一來讓西莉亞感到自己很重要。課程包括算術,由爸爸來教西莉亞。她很喜歡算術,也喜歡聽爸爸說:「這個孩子很有數學頭腦,可不像你一樣要用手指頭來計算,米麗婭姆。」然後她母親就笑著說:「我向來對數字都很不行。」西莉亞先學了加法,然後學減法,學乘法很好玩,除法則看來很大人,而且很難。最後有一頁頁的「算術題」,西莉亞很傾心於算術題,都是些關於男生和蘋果、田野裡的綿羊、蛋糕、工作的男人等,雖然是些加減乘除,答案卻都是男生或蘋果還有綿羊等,所以就更加令人感到興奮。除了算術之外,還有「抄書」,在練習本上抄寫字句。母親會在本子最上端寫下一行字句,然後西莉亞就照抄,往下寫、往下、往下,一直抄寫到那一頁底端。西莉亞不怎麼喜歡抄書,不過有時媽媽會寫些很好玩的句子,譬如「鬥雞眼的貓沒法順利抓老鼠」等等,讓西莉亞笑得要命。此外還有一頁拼字功課要學,很簡單的短字,西莉亞卻得費很大功夫。由於求好心切,反而使她總是多加了很多不必要的字母到那個字裡,結果搞得令人認不出那些字。

晚上,蘇珊幫西莉亞洗過澡以後,媽媽會到育嬰室來幫西莉亞「蓋好被子」。西莉亞稱之為「媽媽蓋的被子」,然後她會盡量躺好不亂動,以便到第二天早上「媽媽蓋的被子」還在。不過,到頭來總是不曾如願。

「要不要讓燈開著,親愛的?或者讓門開著?」

但西莉亞從來都不要開著燈,她喜歡陷入黑暗中的溫暖舒適感,覺得黑暗是很友善的。

「嗯,你不是那種怕黑的人。」蘇珊經常這樣說,「我的小外甥女就不一樣,要是把她留在黑暗中,她會沒命地尖叫。」

蘇珊的小外甥女,西莉亞私下想了好一段時間,一定是個很不討人喜歡的小女生,而且也很傻。幹嘛怕黑呢?唯一會讓人害怕的是夢境,夢所以嚇人,是因為夢裡把真實的事物搞得亂七八糟的。要是她夢見了槍手而尖叫醒來的話,就會從床上跳下來,沿著通道跑到母親房間裡,即使在黑暗中她也清楚知道路徑。然後母親會帶她回房間來,坐著陪她一下,一面說:「沒有槍手,親愛的,你很安全,相當安全。」接著西莉亞會再度入睡,知道媽媽的確讓樣樣都很安全。幾分鐘之後,她就會漫步走入河邊的那道山谷裡採報春花,以勝利者的姿態對自己說:「我就知道這裡並沒有鐵軌,真的。不用說,這條河是一直在這裡的。」

此處「苦幹」,原文是elbowgrease,跟「手肘」(elbow)用字相同。elbowgrease意謂「要動手苦幹,所以手肘需要加點油,好像機器得上油,才能禁得起不斷使用」。

兩者皆為《舊約聖經》裡的故事。

蘆葦(bulrush),此處用複數形bulrushes,使西莉亞把它想象成woodenshedscontainingmassedbulls(木屋裡有很多公牛)。

源自《聖經·馬太福音》第二十三章,末日審判時,天使將人類比作綿羊和山羊,被祝福的、證明自己是耶穌忠貞臣民的是綿羊,得以享永生,放在右邊;山羊則是受斥責、不歸附上帝王國者,放在左邊。

舒芙蕾,蛋奶酥。soufflé一字來自法語動詞souffler的過去分詞,意思是「使充氣」,或簡單地指「蓬鬆地脹起來」,據說這種烹飪方法在中世紀便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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