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安東尼處理屍體

「同意。」維吉尼亞不情願地說。

「另一種可能就有趣多了,不管是誰要害死吉塞普,這個人最主要的是想嫁禍給你。他們可以輕易地在其他地方弄死他,卻偏偏要費九牛二虎之力到這裡來。不管這些人是誰,他們對你瞭如指掌。他們知道你在達克特的別墅,知道你平常家裡的事務如何安排,還知道你今天下午就在拉內拉赫。這個問題聽起來可能有點荒謬,但是瑞福太太,你有仇人嗎?」

「當然沒有,至少,沒有那種仇人。」

「那麼,」安東尼說,「我們現在怎麼辦?只有兩條路可走。第一,報警,坦白一切,依靠你無懈可擊的社會地位和一向清白的生活讓他們相信;第二,由我想個妥善的辦法處置這具屍體。當然,我個人傾向選第二個辦法,因為我一直想看看自己是否可以巧妙地掩蓋罪行。但是我又有些神經質,不想造成流血事件。大體上說,我想第一種是最好的辦法。其實,還可以把第一種方法變通一下。還是報警,不過先不要說手槍和勒索信的事,前提是假如那些信還在他身上的話。」

安東尼快速地翻遍那個死人的口袋。「他身上的東西已經都被拿走了,」他宣佈道,「什麼都沒有了。他們還會用那些信件在關鍵時刻做出不光彩的事。等等,這是什麼?衣服裡面還有個洞,有東西塞在這裡面,幾乎已經被掏走了,只留下一點碎紙。」

他一邊說話,一邊拽出那片碎紙,拿到亮處。維吉尼亞也湊過來一起仔細打量。

「很可惜,其他部分都沒了。」他說。

「星期四,十一點四十五分,煙囪別墅。聽起來像個約會。」

「煙囪別墅?」維吉尼亞叫出聲來,「太奇怪了!」

「為什麼奇怪?這種低端的人怎麼會去那麼高階的地方?」

「我今天晚上要去煙囪別墅,至少,我本來要去那裡。」

安東尼轉向她。

「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今天晚上本來是要去煙囪別墅的。」維吉尼亞重複了一遍。

安東尼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我開始有點明白了,不一定是對的,但至少是個方向。會不會有人竭力想阻止你過去?」

「我的表兄喬治·羅麥克斯就不想讓我去。」維吉尼亞笑著說,「但是,我實在不相信他會殺人。」

安東尼沒有笑,他陷入了沉思。

「如果你現在報警,那麼今天去煙囪別墅的計劃就化作泡影了,甚至明天也去不了。我覺得你應該去那裡,這樣就會令那些不知名的朋友張皇失措。瑞福太太,你願意把這件事交給我嗎?」

「那就是第二種?」

「是第二種。首先得把你的女僕支出去,你能做到嗎?」

「這很容易。」

維吉尼亞走出房間,在門廊裡向著樓上叫道:「愛麗絲,愛麗絲。」

「太太?」

安東尼聽見維吉尼亞急促地對女僕說了幾句話,緊接著就是大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音。然後,維吉尼亞回到了房間。

「她出去了,我讓她去買一些特別的香水,告訴她那家商店會一直開到八點。其實當然不是。她不用折回來,直接搭下一班火車,跟我一起走。」

「很好。」安東尼讚許道,「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處理屍體了。一個很老的套路,但是我還是得問一下,這裡有沒有大的行李箱?」

「當然有。去地下室隨便挑吧。」

地下室裡擺放著各種各樣的箱子,安東尼在裡面選了一個又大又結實的。

「我來弄吧。」他老練地說,「你上樓準備一下。」

維吉尼亞按照他的話上樓去了,她把網球裝脫掉,換上淡褐色的旅行裝,戴上一頂悅目的橘紅色帽子。等她走下樓,發現安東尼已經在門廊裡等著她了,身邊放著一個捆得嚴嚴實實的行李箱。

「我本來想給你講講我的故事,」他說,「但是,今天晚上會很忙。現在你要做的是叫一輛計程車,把你的行李都放到車上,還有這個行李箱。坐車到帕丁頓車站,然後把東西寄存到行李房。我會在月臺等著,你路過我身邊的時候,把行李單丟到地上。我會撿起來還給你,但事實上我會把單子留下來。然後你就到煙囪別墅去,其餘的事我會去辦。」

「你真是太好了。」維吉尼亞說,「讓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幫我負擔處理屍體的事,我真是太抱歉了。」

「我很樂意,」安東尼滿不在乎地說,「我有個朋友叫吉米·麥葛拉斯,如果他在的話,他就會告訴你,這種事簡直太適合我了。」

維吉尼亞看著他。

「你說什麼?吉米·麥葛拉斯?」

安東尼目光犀利地回望著她。

「對呀,怎麼了?你聽過他?」

「嗯,就在最近。」她停下來猶豫片刻,然後接著說,「凱德先生,我得和你談談。你可以到煙囪別墅來嗎?」

「你很快就會見到我,到時候我會告訴你的。現在共謀者一號會從後門偷偷摸摸地出去,而共謀者二號則光明正大地從前門出去乘計程車。」

計劃進行得非常順利。安東尼搭乘另一輛計程車到了月臺,並適時地「撿」到行李單。他幾天前已經未雨綢繆地買好了一輛破舊的二手莫瑞斯·考雷,他離開月臺後去找到了這輛車。

他開車回到帕丁頓,把行李票交給服務員,工作人員便把行李箱從寄物間取出放進了他車子的後備廂,一切妥當之後,安東尼開車離開了。

他現在的目的地是倫敦郊外。他開車經由諾丁山、牧人叢,由金販道下去,再開過布倫津和杭斯羅,一直開到杭斯羅與斯泰因之間那條綿亙的大路上。這條路車流不斷,這樣就不會留下腳印或者輪胎印。安東尼找地方停下,然後走下車。他先用泥巴將車牌號碼塗抹得無法辨認,然後一直待在路邊。直到路兩邊都聽不到車輛的聲音,他才開啟行李箱,將吉塞普的屍體拽出來,放在馬路邊的一個轉彎裡,這樣經過的汽車前燈就不會照見屍體了。

他回到車上,開車離開。整個過程只用了一分三十秒,絲毫不差。他打滿右轉向,沿著伯納姆樹林駛回倫敦。過了一會兒,他又停下車,從容地爬上一棵最大的樹。即使對於安東尼來說,這也算是個壯舉了。在最高的那根樹枝上,他將一個牛皮紙的小包藏匿在接近樹幹的縫隙裡。

「這樣處置手槍簡直太天才了。」安東尼得意洋洋地想,「大家只會想到搜地面,撈水塘。英國人可沒幾個會爬樹的。」

接著,他回到倫敦和帕丁頓站,把行李箱存在了到達口的另一個行李間。他現在迫切地想吃一頓上好的後腿牛排,多汁的肉排,再加一大份炸薯條。但是他看了眼手錶,悲傷地搖了搖頭。他把莫瑞斯加滿油,又上路了。這一次,他向北開去。

他在煙囪別墅外院旁邊的路邊停車的時候,剛好是十一點半。他跳出車子,輕而易舉地攀過圍牆,直奔別墅。之前用的時間比他設想的要長,所以他快步跑起來。夜色中,一個灰色的龐然大物隱約可見,那正是煙囪別墅莊嚴肅穆的建築群。遠遠傳來報時的鐘聲,已經又過了一刻鐘。

十一點四十五分,正是紙條上提到的時間。安東尼已經到了別墅前面的平臺,他抬頭看著眼前的別墅,漆黑一片,一切都是靜悄悄的。

「這些政客睡覺可真早。」他自言自語地說。

突然間,一個聲音傳進他的耳朵,是槍響。

安東尼急忙環視四周,聲音是從別墅裡傳出來的。他等了一會兒,但是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靜。

他走到一扇落地窗前,據他判斷,槍聲就是從這個房間傳出來的。他試了試把手,發現窗戶是鎖著的,只好接著試試別的窗戶。他一直專注地聽著周圍的動靜,但是,始終是一如既往的寂靜。

最後,他開始懷疑那聲槍響大概是自己臆想出來的,或者也可能是誰在森林偷獵的槍聲。他轉身又折回院子,心裡隱約感到不滿和不安。

他回頭看著別墅,這時候,二樓的一個房間忽然亮燈了,但一轉眼的工夫,又熄了。於是,這個地方又回到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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