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十四章

斯彭斯煩躁地揉了揉鼻子。

「話得說清楚啊,波洛先生,」他懇求道,「要是可能的話,把你的意思直說就好。」

「我會說得很明白的——一清二楚。我們已經有了三起死亡事件,對不對?你會同意這種說法的,不是嗎?有三個人死了。」

斯彭斯好奇地看著他。

「我肯定也得這麼說……你不會是打算讓我相信三個人當中有一個人還活著吧?」

「不,不是,」波洛說,「他們確實已經死了。但他們是怎麼死的呢?換句話說,你會把他們的死亡如何歸類呢?」

「嗯,關於這個問題,波洛先生,你知道我的看法。一樁謀殺,兩起自殺。然而在你看來,最後這起自殺並非自殺,而是另一樁謀殺。」

「在我看來,」波洛說,「其中有一起自殺,一件意外和一樁謀殺。」

「意外?你是說克洛德太太自己服毒是意外?還是說波特少校飲彈自盡是意外?」

「不,」波洛說,「查爾斯·特倫頓——或者該叫他伊諾克·雅頓,他的死才是意外。」

「意外!」警司忍不住爆發了。「是意外?你居然說這樣一樁格外殘忍的謀殺,一個男人的腦袋被一次次重擊打得粉碎是一件意外!」

波洛完全不為警司的氣勢所動,冷靜地回答道:

「我說那是一件意外的時候,指的是並沒有人想要殺他。」

「沒有人想要殺他——當一個人的腦袋都已經被砸爛的時候!你想說他是被一個瘋子襲擊的嗎?」

「我認為這已經非常接近事實了——儘管和你話裡所言的含義不盡相同。」

「戈登太太是這樁案子裡唯一古怪的女人。有時候我也瞧見過她的神情極其怪異。當然,萊昂內爾·克洛德太太也有點兒想法荒誕,行為乖張——可她永遠都不會使用暴力。如果要說有誰夠精明的話,那當數傑里米太太。順便問一句,你說收買波特的並不是傑里米太太?」

「不是。我知道是誰幹的。我說過,是波特自己說漏了嘴。一句簡短的議論——啊,如你所言,我恨自己真是愚蠢透頂,當時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然後就是你那個搞不清是誰的瘋子abc謀殺了羅薩琳·克洛德嗎?」斯彭斯的語氣越發充滿了懷疑。

波洛用力地搖了搖頭。

「絕對不是。這正是第一個殺人兇手退場而第二個殺人兇手登臺的地方。這是一樁不同型別的犯罪,沒有衝動,沒有激情。是冷酷的蓄意謀殺,而我想讓斯彭斯警司將殺害她的兇手繩之以法。」

他邊說邊站起身來,向門口走去。

「嘿!」斯彭斯叫道,「你得給我幾個名字。你可不能就這樣走啊。」

「用不了多久——沒錯,我就會告訴你的。但我還在等一樣東西——確切地說,是從海外寄回來的一封信。」

「說話別像個十足的預言家似的!嘿——波洛。」

但波洛已經走了。

他徑直穿過廣場,按響了克洛德醫生家的門鈴。克洛德太太前來應門,當看見是波洛時她像通常一樣倒吸了一口氣。他一秒鐘都不耽擱。

「夫人,我必須跟您談談。」

「噢,當然……進來說吧……恐怕我還沒什麼時間好好打掃屋子呢,不過——」

「我想問您些事情。您丈夫對嗎啡成癮有多久了?」

凱西阿姨的淚水立刻奪眶而出。

「天哪、天哪……我真的特別希望永遠都沒人知道——那是從戰爭期間開始的。他那個時候極度地勞累,同時還得了嚴重的神經痛。從那以後他一直在努力嘗試減少用量——他是真的在努力。但這也使得他有時候特別容易急躁發脾氣——」

「這是他需要錢的原因之一,對不對?」

「我想是的。噢,天哪,波洛先生。他已經答應過會去治療的——」

「冷靜一下,夫人,再回答我一個小問題。就在您給林恩·瑪奇蒙特打電話的那天晚上,您去了郵局外面的公共電話亭,是不是?那天晚上您在廣場上遇見什麼人了嗎?」

「噢,沒有,波洛先生,一個人都沒見著。」

「可就我所知,您不得不找人借了兩便士的銀幣,因為您只有半便士的銅幣。」

「哦,對了。我不得不問一個從那個電話亭裡出來的女士借的。她給了我兩便士,我只拿了半個便士——」

「這個女人長什麼樣子?」

「呃,有點兒像個女演員,如果您懂我的意思的話。她頭上裹著條橙色的圍巾。有意思的是我幾乎可以確定我曾經在哪兒見過她。她的臉看起來太眼熟了。我想她肯定是已經去世的某個人。可您知道嗎?我又想不起來是在哪兒又是怎麼認識她的了。」

「謝謝您,克洛德太太。」赫爾克里·波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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