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四章

「因為讓你們一敗塗地?嗯,也許吧。對於老傢伙的那筆錢,你們全都那麼沾沾自喜自鳴得意,盲目樂觀地把它看成是你們的囊中之物似的。」

林恩說:

「你可別忘了,這麼多年來我們之所以這麼想也都是他教的。教我們用不著攢錢,也不必考慮將來——鼓勵我們放手去實施各種各樣的計劃和專案。」

(羅利,她想到了羅利和農場。)

「實際上,卻沒料到有一件事你們還沒學會。」大衛愉快地說道。

「什麼事?」

「沒有什麼是安全的。」

「林恩,」凱瑟琳舅媽從桌首那邊探著身子喊道,「萊斯特太太的鬼魂之一是個第四王朝的祭司。他告訴了我們那麼奇妙的事情。林恩,咱們倆一定得好好聊聊。我感覺埃及肯定已經對你的身體產生了影響。」

克洛德醫生厲聲說道:

「林恩有的是正事兒可做,才不會跟這些無聊的迷信活動攪合在一起呢。」

「你的成見太深了,萊昂內爾。」他妻子說道。

林恩朝她舅媽微微一笑——然後默不作聲地坐在那裡,大衛剛才說的那句話的餘音還在她的腦海裡迴盪著。

「沒有什麼是安全的……」

有些人就生活在這樣一個世界裡——對他們來說所有的事情都是危險的。大衛·亨特就是這麼一個人……那並不是林恩所被撫養長大的世界——但對她來說,那是一個充滿著吸引力的世界。

大衛此時又在用同樣頑皮的聲音低聲說道:

「你還想跟我說話嗎?」

「噢,想啊。」

「挺好。那你還對羅薩琳和我們倆得到這筆不義之財懷恨在心嗎?」

「是啊。」林恩饒有興致地說。

「好極了。那你打算怎麼辦?」

「買些蠟,再搞點兒巫術!」

他笑了。

「噢,不,你才不會那麼幹呢。你不是那種會依靠老掉牙的辦法的人。你的辦法肯定很時髦,或許還非常有效。不過你贏不了。」

「你憑什麼覺得一定會幹一仗呢?我們不是都已經接受不可避免的結果了嗎?」

「你們全都表現得很好啊。太有趣了。」

「你們,」林恩壓低了聲音說道,「為什麼恨我們?」

那雙高深莫測的黑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我沒辦法讓你明白。」

「我覺得你可以。」林恩說。

大衛沉默了片刻,隨後以一種輕鬆閒聊的口氣問道:

「你為什麼要嫁給羅利·克洛德呢?他是個笨蛋啊。」

她有些急不可耐地說道:

「你對這件事——或者對他一無所知。你根本不可能瞭解!」

大衛絲毫也沒有要換個話題的意思,他又問道:

「那你覺得羅薩琳怎麼樣?」

「她非常漂亮。」

「別的呢?」

「她看起來似乎不是很快樂。」

「對極了,」大衛說,「羅薩琳有點兒傻了吧唧的。她害怕。她一直以來都是怕這怕那的。她會在不知不覺中捲入某些事情,而且還完全不明就裡。要我給你講講羅薩琳的事兒嗎?」

「如果你願意的話。」林恩很客氣地說道。

「我還真願意。她最開始的時候一心想當個演員,然後不知怎麼著就登上了舞臺。當然,她演得不怎麼樣。她加入了一個三流的巡演劇團,而那個劇團正好去南非演出。她喜歡南非的音樂風格。劇團滯留在開普敦。接著不知怎麼搞的她就嫁給了一個從奈及利亞來的政府官員。她不喜歡奈及利亞——而我覺得她也不怎麼喜歡她丈夫。他要是那種愛喝酒又對她拳腳相加的精力充沛的傢伙的話,倒也沒什麼問題了。可他偏偏是個很知性的人,在荒郊野外開了一個很大的圖書館,還特別喜歡談論一些形而上學的東西。於是她就又回了開普敦。那傢伙表現得非常不錯,給了她足夠多的錢。他本來可以跟她離婚,但也有可能不離,因為他是個天主教徒;不過不管怎麼樣,他算是有些幸運地死在了熱病上,而羅薩琳得到了一小筆撫卹金。隨後戰爭就爆發了,她漂泊到一艘去往南美的船上。她不太喜歡南美,所以她又登上了另一艘船,在那艘船上,她遇見了戈登·克洛德,並且把她自己悲慘的一生對他和盤托出。接著他們在紐約結了婚,一起幸福地生活了兩個禮拜,之後不久他就被炸彈炸死了,留給了她一幢大房子,一大堆昂貴的珠寶首飾和一筆鉅額的收入。」

「這故事能有這麼個圓滿結局還真不錯。」林恩說。

「是啊,」大衛·亨特說,「雖說沒什麼頭腦吧,但羅薩琳一直都是傻人有傻福——這就夠啦。戈登·克洛德是個身強力壯的老頭兒。他六十二歲,本來可以輕輕鬆鬆再活上個二十年,甚至有可能活得更久。那樣對羅薩琳來說就沒什麼意思了,對吧?她嫁給他的時候二十四,而現在也不過才二十六。」

「她看上去比那還小。」林恩說。

大衛從桌子這邊望過去。羅薩琳·克洛德正把手裡的麵包掰得碎碎的。她看起來就像個緊張的孩子。

「沒錯,」他若有所思地說,「確實是。我猜她完全沒有什麼思想。」

「可憐人。」林恩突然說道。

大衛皺起了眉頭。

「有什麼可憐的?」他帶著幾分尖刻說道,「我會照顧羅薩琳。」

「我料到你會的。」

他沉下臉來。

「誰要是想試試說羅薩琳的壞話就得先過我這一關!說起幹仗的話我有的是方法——其中有些可沒那麼正統。」

「那我現在是不是要聽聽你的故事了呢?」林恩冷冷地問道。

「長話短說吧,」他微微一笑,「戰爭爆發那會兒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為英國而戰。我是個愛爾蘭人。不過就像所有愛爾蘭人那樣,我也喜歡戰鬥。盟軍敢死隊對我來說有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我玩得挺開心,可很遺憾我還是得走人,因為我的腿受了重傷。隨後我去了加拿大,在那邊找了份訓練小夥子們的差事。我接到羅薩琳從紐約發來的說她結婚了的電報時正無所事事呢!實際上她並沒明說可能會有這筆不義之財,不過我對於她字裡行間的言外之意非常敏銳。我坐飛機去了那兒,緊跟著那幸福的一對兒,和他們一起回了倫敦。而現在呢——」他厚顏無恥地衝她一笑,「就像遠航的水手回到故鄉。說的是你啊!猶如山間的獵人重返家園。怎麼了?」

「沒事兒。」林恩說。

她和其他人一道站起身來。他們走進客廳的時候,羅利對她說:「你似乎跟大衛·亨特相處得非常融洽啊。你們剛才都說什麼了?」

「沒什麼特別的。」林恩說。

原文為control,指的是招魂術中支配靈媒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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