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話時,他目光尖銳地看著她的臉,試圖看穿她的心思,辨別她每一個表情的含義。
但是雷諾夫人十分鎮靜——我覺得太鎮靜了。她低頭看了看屍體,一點興趣也沒有,也沒有任何激動或者認出來的跡象。
「不認識,」她說,「我這輩子從來沒見過這個人,完全是陌生人。」
「你確定?」
「非常確定。」
「你不覺得他是襲擊你的那兩個人中的一個?」
「不是。」她有些猶豫,好像猛然想到什麼似的,「不,我認為不是。當然,他們留著鬍子——法官認為是假的——不過,不是。」她似乎拿定了主意,「我確定,不是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
「好,夫人,就這些。」
她走了出去,太陽照著她銀色的頭髮。之後,傑克·雷諾走了進來。他的一言一行都非常自然,而且也不認識死者。
吉勞德只是咕噥了一聲,我不知道他是高興還是生氣。他對馬爾紹說道:「把下一個帶過來!」
「下一個」是多布羅爾夫人。她憤怒地走進來,激烈地抗議道:「我抗議,先生!這是一種侮辱!我跟這一切有什麼關係?」
「夫人,」吉勞德直截了當地說,「我正在調查的不是一件謀殺案,而是兩件!據我所知,你跟這兩個案子都有關係。」
「你怎敢這麼說話!」她大叫,「你竟敢胡亂指控我?太無恥了!」
「無恥?那這個呢?」他再次彎下腰拿起了頭髮,舉到她面前,「看到沒有,夫人?」他向前逼近一步,「你允許我比對一下嗎?」
她大叫一聲,向後倒退一步,嘴唇發白。
「是假的,我發誓。我對兇案一無所知,兩件都不知道。誰要說是我做的,誰就在撒謊!啊,天哪,我該怎麼辦!」
「冷靜點,夫人,」吉勞德冷冷地說,「還沒有人指控你。不過,你要好好回答我的問題,別找麻煩。」
「隨你,先生。」
「看看死者,你之前見過他嗎?」
多布羅爾夫人靠近一點,臉上有了點血色,既好奇又感興趣地看著受害人,然後搖搖頭。
「我不認識他。」
語氣十分自然,教人無法懷疑她。吉勞德點點頭,讓她走了。
「你讓她走了?」我低聲問道,「這樣做明智嗎?那根黑頭髮絕對是她的。」
「我不需要你來教我,」吉勞德冷淡地說,「她在我們的監視之中,現在我還不想抓她。」
然後,他皺著眉頭,俯視屍體。
「你覺得這是個西班牙人嗎?」他忽然問道。
我仔細端詳著。
「不,」我最後說道,「我覺得他肯定是個法國人。」
吉勞德不滿意地嘀咕了一聲。
「跟我想的一樣。」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做了個命令的手勢示意我閃開,然後再一次趴在地上,繼續搜尋棚屋的地面。他很厲害,什麼也逃不過他的眼睛。他一寸一寸地在地上匍匐前進著,翻動花盆,檢查舊麻袋。他朝門旁邊的一捆什麼東西猛撲過去,卻只是一件破大衣和破長褲。他謾罵一聲,把它們扔了出去。他對兩雙舊手套產生了興趣,後來卻搖搖頭,丟在一旁。然後,他回到花盆這兒,有條不紊地一一檢查著。最後他站起來,若有所思地搖搖頭,似乎被難住了,很迷惑。我覺得他早就忘記我的存在了。
但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騷動和喧鬧,我們的老朋友法官先生在書記員和局長的陪同下一起亂鬨鬨地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個醫生。
「太不尋常了,吉勞德先生,」阿爾特先生大喊,「又一起兇殺案!啊,第一個案子還沒查清楚呢。這裡面深藏著一些秘密啊。這次被害的是誰?」
「法官先生,沒人知道,還沒人認出來。」
「屍體在哪兒?」醫生問。
吉勞德往旁邊讓了讓。
「那邊的角落裡。你也看見了,他的心臟被刺了一刀,用的是昨天失蹤的那把裁紙刀。我想兇殺案是緊接著失竊案之後發生的——但是這一點由你來判斷。你可以自由處置這把裁紙刀——上面沒有指紋。」
醫生跪在死者旁邊,吉勞德轉向預審法官。
「小問題,對吧?但我會解決的。」
「沒人能認出他來,」法官沉思地說,「有沒有可能是其中一個兇手?他們也許會自相殘殺。」
吉勞德搖搖頭。
「這人是個法國人。我敢發誓——」
這時,醫生打斷了他的話。他神情複雜地單膝跪在地上。
「你說他是昨天早上被殺的?」
「我是根據裁紙刀被偷的時間推斷的。」吉勞德解釋說,「當然了,也可能是那天晚些時候。」
「那天晚些時候?胡說!這人死了至少四十八小時了,沒準兒更多。」
所有人都驚呆了,大家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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