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諾先生肯定有一個秘密——這是確鑿無疑的。另一方面,我認為‘聖地亞哥’就是一條紅鯡魚[1],反覆提出來只是為了誤導我們。有可能曾經有人以同樣的方式這麼對待過雷諾先生,好讓他對近在眼前的事情不起疑心。哦,黑斯廷斯,你要相信,他的威脅不在聖地亞哥,而是就在法國,就在這附近。」
他說得如此認真,把握十足,我不由得被他說服了。但我還是試著提出了反對意見。
「那在屍體附近發現的火柴和菸蒂又是怎麼一回事?」
波洛臉上洋溢著快樂無比的光彩。
「故意放在那裡的!就是為了讓吉勞德那種人發現的。啊,吉勞德挺聰明的,會耍小把戲。一頭上好的獵犬也會!他對自己的收穫大為滿意。他在地上趴了好幾個小時。‘看我發現了什麼?’然後又對我說,‘你看到了什麼?’我?我深刻而真實地回答:‘什麼也沒看到。’於是吉勞德,偉大的吉勞德,他大笑,心想:‘哦,這個老頭兒是個笨蛋。’不過我們走著瞧……」
可是我的思緒卻轉到那幾個事實上去了。
「那麼關於戴面具的人的說法——」
「假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
波洛聳聳肩。
「有個人能告訴我們——雷諾夫人。但她是不會說的。威脅和仇恨都無法動搖她。她是個非比尋常的女人,黑斯廷斯。我第一眼看見她,就知道我們面對的是一位個性非凡的人。我跟你說過,一開始我懷疑她跟兇殺案有關,之後我改變了這個想法。」
「是什麼讓你改變的?」
「她看到丈夫的屍體所表現出來的本能的真實的悲痛。我可以發誓,她那哭喊聲中飽含的痛苦是發自肺腑的。」
「是的,」我若有所思地說,「這種事錯不了。」
「抱歉,我的朋友——人總會犯錯的。好比一個偉大的女演員,在演繹悲痛的時候不也讓人很感動很震撼嗎?不,不管我獲得的印象或者信念有多麼強烈,我都需要有其他的證據才能讓自己滿意。一個罪行累累的人也有可能是偉大的演員。在這個案子中我的推論,不是基於我所獲得的印象,而是根據雷諾夫人的確昏過去了這一事實。我翻了她的眼皮,也摸了她的脈搏,不是假的——是真的昏過去了。因此我相信她的痛苦是真實而非假裝的。另外,再說一個小細節:雷諾夫人沒有必要去表現那種過度的悲傷。聽到丈夫的死訊時她已經發作過一次了,看到屍體時沒有必要再次激烈地發作。不,雷諾夫人不是殺害她丈夫的兇手。可她為什麼撒謊呢?手錶的事她撒了謊,以及關於戴面具的人的問題——還有一件事她也撒謊了。告訴我,黑斯廷斯,你怎麼解釋開著的門?」
「呃,」我大窘,「我猜是疏忽,忘了關門。」
波洛搖了搖頭,嘆口氣。
「這是吉勞德的解釋,我並不滿意。門開著,背後一定有某種意義,只是我現在還想不出來。我能確定的一件事就是,他們沒有從門那兒離開,而是通過窗戶走的。」
「什麼?」
「就是這樣。」
「可是窗戶下面的花壇裡沒有腳印啊。」
「是沒有——而且本來是應該有的。聽著,黑斯廷斯。你也聽花匠說了,前一天下午他在兩個花壇裡都種上了新的花。一個花壇裡滿是他釘靴留下的腳印,可另一個——沒有!你明白了嗎?有人從那裡走了過去,為了弄掉腳印,他們用耙子把花壇裡的土給弄平整了。」
「他們從哪兒弄來的耙子?」
「從他們拿鐵鏟和花匠手套的地方。」波洛不耐煩地說,「這並不難。」
「為什麼你認為他們是從那兒走的?他們從窗戶進來,再從前門離開更有可能啊。」
「當然有可能,可是我有個強烈的想法,他們是從窗戶爬進去的。」
「我覺得你錯了。」
「也許吧,我的朋友。」
我思索著,波洛的推論為我的猜想開拓了一片新視野。我記起當他神秘地提到手錶和花壇時我的驚訝。那時候他說的話似乎毫無意義,而現在,我第一次意識到,根據幾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便能解開圍繞整個案件的大部分謎團。太厲害了!我對我的朋友表達了一份遲到的敬意。
「在這期間,」我邊說邊想,「雖然我們已經掌握了大量資料,可對於是誰殺了雷諾先生,似乎成效不大。」
「沒錯,」波洛愉快地說,「老實說,還早呢。」
這一事實似乎讓他感到特別滿足。我驚奇地瞪著他。他正視著我,笑了。忽然間我靈光一現。
「波洛!雷諾夫人!現在我明白了,她一定是在保護某個人。」
波洛平靜地接受了我這句話,我能看出來他早就想到這一點了。
「是的,」他沉思著說,「保護某人——或者掩護某人。其中之一。」
我們走出旅館時,他做了個手勢讓我不要說話。
[1]意為轉移注意力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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