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他說話的時候,我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來的人。我久聞這位巴黎安全域性警探的大名,見到他本人自然更加高興。他個子很高,三十歲左右,紅褐色的頭髮和鬍子,一副軍人的姿態。他態度傲慢,這表明他自視清高。貝克斯先生為我們做了介紹,說波洛也是來合作辦案的。警探眼中閃現出一絲好奇。
「我聽說過你,波洛先生,」他說,「你過去可是個大人物,對吧?不過如今的辦案方法可跟從前大不相同啊。」
「話雖如此,不過犯罪都是大同小異。」波洛輕聲說道。
我馬上看出了吉勞德的敵意。他討厭跟波洛聯手辦案,假如發現了什麼重要的線索,我感覺他很有可能會守口如瓶。
「預審法官——」貝克斯又開始說了起來。
但是吉勞德粗魯地打斷了他。
「法官有什麼!光線才是重要的事情。再過半個小時左右,天就要黑下來了。我已經瞭解了案情,房子裡的那些人可以等到明天再審訊。但是,如果想發現跟兇手有關的線索,那就只有在這個地方才能找到。在這個地方到處亂走的人,是你手下的警察吧?我還以為如今的警察會更專業一些呢。」
「他們當然都很專業,你指責的那些痕跡,都是今天早上發現屍體的工人所留下的。」
對方厭惡地嘀咕著:「我能看到三個人穿過籬笆的腳印——可他們很狡猾,你只能辨認出中間雷諾先生的腳印,但是兩旁的腳印已經被仔細地抹掉了。在這堅硬的地面上,其實看不清楚什麼,不過他們不願冒險。」
「外在的跡象,」波洛說,「這是你想找的嗎,嗯?」
警探瞪了他一眼。
「當然。」
波洛嘴邊浮現出一絲微笑,想要說些什麼,不過又忍住了。他彎下腰,腳邊是一把鐵鏟子。
「墓坑就是用這個挖出來的,這沒錯,」吉勞德說,「可在上面你什麼也查不到。這是雷諾自己的鐵鏟,用它挖墓的人則戴了手套。在這兒,」他用一隻腳示意了一下放著兩隻滿是泥汙的手套的地方,「這也是雷諾的,要不就是他的花匠的。我告訴你,策劃兇案的人是絕不會冒險的。這人是被自己的裁紙刀刺死的,也被自己的鐵鏟埋了起來。他們以為這樣就不留痕跡了!可我會打敗他們的!總會有什麼蛛絲馬跡,我一定會找出來的!」
但是顯然波洛的興趣在別的什麼東西上,那是鐵鏟旁邊一小段褪色的鉛管。他用手指輕巧地碰了一下。
「這也是被害人的東西嗎?」他問。我察覺這個問題中含有微妙的諷刺意味。
吉勞德聳聳肩,表示他不知道也不關心。
「沒準兒放在這裡幾個星期了,反正我不感興趣。」
「恰恰相反,我覺得它很有意思。」波洛平靜地說。
我猜他只是想氣一氣那個巴黎警探,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成功了。警探粗魯地走開了,一邊說著他可不想浪費時間,一邊彎下腰仔細檢查地面。
與此同時,波洛好像忽然冒出了個想法。他退回地界這裡,試著推了推小棚的門。
「鎖著呢。」吉勞德扭過頭來說,「那只是個花匠堆放垃圾的地方,鐵鏟不是從那裡拿過來的,而是從房屋旁邊的工具房裡拿來的。」
「太厲害了,」貝克斯欣喜若狂地衝我嘀咕,「他來這兒才半個小時,可一切都盡在掌握中了!這人可真厲害啊!毫無疑問,吉勞德是當今世上最偉大的偵探!」
雖然我打心眼裡不喜歡這個偵探,但也暗自佩服他。這個人的效率似乎相當高。我不禁覺得,到目前為止,波洛還沒有令人矚目的表現,這一點令我很焦慮。他似乎把自己的精力都放在那些與案件無關的蠢問題上了。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忽然問道:「貝克斯先生,請告訴我,繞著墓地四周的這圈白粉線是做什麼用的?是警方畫上去的嗎?」
「不是的,波洛先生,這是建造高爾夫球場的人畫的,表示這兒有一個所謂的‘沙坑’。」
「沙坑?」波洛轉身對我說,「就是那種填滿沙子、一側設有堤岸的不規則坑洞,對嗎?」
我表示同意。
「那雷諾先生肯定會打高爾夫球了?」
「是的,他是個高爾夫球迷。這個球場得以修建,主要歸功於他和他的大筆捐款。他還對球場的設計提過建議呢。」
波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說:「作為一個埋屍地點,這裡並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工人們挖土的時候,一切就都被揭穿了。」
「正是,」吉勞德得意揚揚地說,「這就證明了他們對這個地方很陌生。多麼好的一個間接證據啊!」
「是的,」波洛懷疑地說,「知道的人不會把屍體埋在這兒,除非他們就是想讓屍體被人發現。可這很荒謬,不是嗎?」
吉勞德甚至懶得回答。
「是的,」波洛有些不滿地說,「絕對——荒謬!」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其他小說
《斯泰爾斯莊園奇案》《東方快車上的謀殺案》《校園疑雲(鴿群中的貓)》《金色的機遇》《萬聖節前夜的謀殺案》《畸形屋(怪屋)》《白馬酒店》《過量死亡(牙醫謀殺案)》《暗藏殺機》《斯塔福特疑案》《此夜綿綿》《四大魔頭》《謀殺啟事》《無人生還》《羅傑·艾克羅伊德謀殺案》《死亡草》《死亡約會》《三隻瞎老鼠》《目的地不明》《地獄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