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產階級的那套陳詞濫調!我當然知道!您沒發現這正是這個地方吸引力的來源嗎?那些住在梅菲爾區的年輕人,他們厭倦了在倫敦西區天天見到和自己一類的人。他們到這兒來,來見識一下各種罪犯——小偷、敲詐犯、花言巧語的騙子,也許還有殺人犯,沒準兒下週就會出現在週末版報紙上的傢伙!這多刺激,他們以為自己是在觀察生活!還有整天忙著推銷女性內褲、長筒襪和緊身胸衣的生意興隆的商人也一樣!這跟他過的那種體面的生活、交的體面的朋友是多麼不一樣啊!還有更令人驚喜的,那邊那張桌子旁坐著的、正在摸小鬍子的,是位蘇格蘭場的警督,一位穿燕尾服的警督!」
「這麼說,您其實早就知道了?」波洛輕聲問道。
他們倆的目光相遇,她微微一笑。
「我親愛的朋友,我可不像您想得那麼單純!」
「您這裡也提供毒品嗎?」
「哦,絕不!」女伯爵厲聲說道,「那種事太可恨了!」
波洛凝視她片刻,然後嘆了口氣。
「我相信您。」他說道,「可如果是這樣的話,您就更要告訴我,誰是這兒真正的所有者。」
「我是所有者。」她簡短地說道。
「檔案上也許是。但是您背後還有個人。」
「您知道嗎,我的朋友,我發現您太好奇了。他是不是太好奇了,杜杜?」
她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聲音變成了輕輕的呼喚,接著她把盤子裡的鴨骨頭扔向那條大黑狗,它張嘴兇狠地一下咬住。
「您管那隻畜生叫什麼?」波洛岔開話問道。
「這是我的小杜杜!」
「叫這麼一個名字,真有點荒唐!」
「但它可愛極了!它是條警犬,什麼都會幹,什麼都會。您等著瞧!」
她站起來,四下環顧,突然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盤剛端上來的、作為晚餐的美味多汁的牛排。她走到大理石壁龕前,把盤子放在狗面前,同時嘟囔了幾句俄語。
刻耳柏洛斯兩眼凝視前方,好像那塊牛排並不存在似的。
「您看見了嗎,這不僅僅是幾分鐘的事!不,如果需要的話,它可以這樣待上幾小時!」
然後她又輕聲說了句話,刻耳柏洛斯就閃電般飛快地彎下長脖子,那塊牛排像變戲法兒一樣一下子就沒影兒了。
維拉·羅薩科娃張開兩臂抱住狗脖子,熱情地擁抱它——她這樣做時不得不踮起腳。
「您看它多溫柔!」她大聲說道,「對我,對艾麗絲,對所有它的朋友都這樣。他們想幹什麼都行!不過如果你對它說那句話,它就會‘嗖’——我向您保證,它能把一個,譬如說,警探,撕成碎片!對,撕成碎片!」
她放聲大笑。
「我只要對它說一句——」
波洛急忙打斷了她。他不信任這位女伯爵的幽默感。史蒂文斯警督也許會真有危險的!
「李斯基德教授要跟您說句話。」
那位教授不滿地站在她身旁。
「您把我的牛排拿走了,」他抱怨道,「您為什麼拿走我的牛排?那是一塊很好的牛排啊!」
4
「星期四晚上,老夥計!」賈普說道,「那是戰鬥打響的時刻。當然這是安德魯的任務,緝毒大隊,不過他很樂意有你參加。不,謝謝,我可不想喝你這些甜甜的咳嗽藥水。我得照顧好我的胃。那邊放著的是不是威士忌?這還差不多!」
放下杯子以後,他接著說道:「我想我們已經解決了那個問題。那個夜總會還有一條通道通到外面,我們已經找到了!」
「在哪兒?」
「就在那個烤架後面。有一部分可以移開。」
「可說真的,你會看到——」
「不,老夥計。上次突襲開始的時候,燈就全滅了——總閘拉了,我們得花上一兩分鐘才讓燈重新亮起來。沒人從前門跑出去,因為肯定有人在那兒守著呢,不過現在我們知道了,有人帶著東西從秘密出口溜走了。我們一直在檢查夜總會後面的房子,這才弄明白這個花招。」
「那你們打算……怎麼辦呢?」
賈普眨了眨眼。
「將計就計。警察出現,燈全滅掉,但是有人在秘密出口的另一頭盯著看誰從那裡出來。這一次我們就可以把他們逮住了!」
「為什麼要在星期四?」
賈普又眨了眨眼。
「我們對哥爾康達公司進行了竊聽。星期四會有貨從那裡送出。卡林頓夫人的綠寶石。」
「請允許我也做一兩個小小的安排,好嗎?」波洛說道。
5
星期四晚上,波洛坐在他平時常坐的離入口很近的那張小桌子邊,打量著四周。像往常一樣,「地獄」的生意非常紅火!
女伯爵比往日打扮得更加豔麗。今天晚上的她更具俄國風情,她拍著手,放聲大笑。保羅·瓦萊斯庫也來了。他有時穿著無可挑剔的晚禮服,有時就像今晚,一身阿帕奇人的裝束,上衣釦子緊扣,脖子上圍著圍巾,看上去邪惡又極具吸引力。他從一個佩戴著許多鑽石的矮胖中年女人身旁脫身,屈身邀請艾麗絲·庫寧漢跳舞,後者坐在一張小桌旁,忙著在一個小筆記本上寫東西。那個胖女人惡狠狠地瞪了艾麗絲一眼,又用愛慕的眼神望著瓦萊斯庫。
庫寧漢小姐的目光裡沒有愛慕,只流露出純粹的科學興趣。他們倆跳舞經過波洛身旁時,他聽到了兩人交談的片段。她已經跨過了那位保姆,現在正在瞭解保羅當年就讀的預科學校裡的女舍監的情況。
音樂停止,她坐到波洛身邊,顯得既高興又激動。
「太有趣了,」她說道,「瓦萊斯庫將會是我那本書中最重要的例項之一。象徵意義是不會被弄錯的。譬如說對背心的困擾,因為背心及其各種聯絡象徵著剛毛襯衣——整個事情就變得很清楚了。他絕對是個罪犯型的人,不過能治好……」
「女人最喜愛的幻想就是她能改造一個流氓。」波洛說道。
艾麗絲·庫寧漢冷冷地看著他。
「這與個人情感無關,波洛先生。」
「確實無關,」波洛說道,「永遠只是純粹無私的利他主義——不過目標通常是一位很有吸引力的異性。譬如說,您會對我在哪兒上的學或者女舍監對我是什麼態度感興趣嗎?」
「您不是那種罪犯型的人物。」庫寧漢小姐說道。
「您看到一個人就能分辨出他是否是個罪犯型的人嗎?」
「當然能。」
李斯基德也來到他們倆的桌旁,坐在波洛身邊。
「你們是在討論犯罪嗎?您應當研究一下西元前一千八百年的《漢謨拉比法典》,波洛先生,非常有趣。‘趁火打劫者應當被扔進火裡’。」
他興高采烈地望著前方的電烤架。
「還有更古老的蘇美爾法典。‘妻子如果憎恨她的丈夫,並對他說「你不是我的丈夫」,人們就會把她扔進河裡。’這比離婚訴訟更省錢省事。不過如果丈夫對妻子說這樣的話,那他只需付給她一些銀子就行了,誰也不會把他扔進河裡。」
「還是那老一套。」艾麗絲·庫寧漢說道,「法律對男人是這一套,對女人則是另一套。」
「當然,女人更欣賞金錢的價值。」那位教授沉思著說道,「要知道,我喜歡這個地方,多數夜晚我都到這兒來。我不需要付錢,女伯爵都安排好了。她真是體貼周到。她說這是感謝我對這裡的裝飾提過建議,可這真的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當時根本不知道她問我那些問題是要幹什麼,她和那些藝術家顯然把一切都搞錯了。我真心希望永遠沒人知道我跟這可怕的事情有任何關係,我永遠也無法接受這事。不過她是個很了不起的女人,我總覺得她像一個巴比倫人。巴比倫女人都很會經商,你知道——」
教授的話突然被一陣叫喊聲淹沒了。有人在喊「警察」,女人們站了起來,一片喧囂。電燈熄滅了,電烤架也滅了。
在這陣騷動中,那位教授依然在沉穩地背誦《漢謨拉比法典》的片斷。
燈再次亮起時,赫爾克里·波洛已經走在寬闊的臺階中間了。站在門口的警官們向他敬了個禮,他走了出去,來到街上,轉向拐角那邊。拐角處,一個渾身散發著臭氣、紅鼻頭的小個子緊靠著牆站著。那人用焦急而沙啞的聲音悄聲說道:「我在這裡吶,老闆。是我該幹活兒的時候了嗎?」
「是的,幹吧。」
「這附近可有不少警察吶!」
「沒關係。我已經跟他們交代過你了。」
「我希望他們別干涉,行嗎?」
「他們不會干涉的。你肯定能辦成你要乾的事嗎?那條狗可是又大又兇。」
「它對我不會兇的,」小個子很有信心地說,「我有這玩意兒!有了這個,讓任何一條狗跟我下地獄都行!」
「這一回,」赫爾克里·波洛輕聲說道,「它得跟著你走出地獄!」
6
凌晨時分,電話鈴響了。
波洛拿起話筒。
賈普的聲音說道:「你讓我給你打電話。」
「對,沒錯。怎麼樣了?」
「沒發現毒品,但我們找到了那些綠寶石。」
「在哪兒找到的?」
「在李斯基德教授的口袋裡。」
「李斯基德教授?」
「你也沒想到吧?坦率地說,我也鬧糊塗了!他看上去像個被嚇壞了的娃娃,瞪著眼看著寶石,說他根本不知道這些東西是怎麼進了他的口袋。可是媽的,我相信他說的是實話!瓦萊斯庫可以在燈滅的時候輕而易舉地把東西塞進教授的口袋。我看不出老李斯基德這樣的人怎麼會跟這種事攪到一塊兒去。他屬於那種精英知識分子階層,要知道他甚至跟大英博物館也有關係!他唯一的花費就是買書,還是那些發了黴的舊書。不,他不可能幹這種事。我現在開始覺得我們對整件事的判斷是錯的,那家夜總會里壓根兒就沒有販賣毒品那回事兒。」
「哦,有的,我的朋友,昨天夜裡就在那裡。告訴我,沒人從你說的那個秘密出口走出去吧?」
「有,斯堪德伯格的亨利親王和他的隨從。他昨天才抵達英國。內閣大臣維塔米安·伊文斯——當一名工黨的大臣可不好乾,得特別小心!沒人理會一名保守黨政客生活放蕩、花天酒地,因為納稅人會認為他花的是自己的錢,可要是一位工黨的人,公眾就會認為花的是他們的錢!總的來說就是這麼回事。貝阿特麗斯·萬納女士是最後一位,她後天就要嫁給那位年輕而自命不凡的萊姆斯特公爵了。我想這群人裡不會有誰攪在這起案子裡。」
「你說得對。但是毒品昨晚就在夜總會里,有人把它帶出來了。」
「是誰?」
「是我,我的朋友。」波洛輕輕說道。
他把話筒放了回去,切斷了賈普氣急敗壞的叫喊聲,這時門鈴響了。他走過去開啟了前門,羅薩科娃女伯爵昂然走進來。
「要不是咱們倆,唉,都太老了,這傳出去影響多不好!」她喊道,「您看,我照您寫在字條上的吩咐到這兒來了。我想,還有個警察跟在我後面呢,不過他可以待在街上。好吧,我的朋友,到底是什麼事?」
波洛殷勤地幫她解下狐皮圍脖。
「您幹嗎把那些綠寶石放進李斯基德教授的口袋裡啊?」他說道,「您這樣做,多不好呀!」
女伯爵的眼睛瞪大了。
「我當然是想把那些綠寶石放進您的兜裡呀!」
「哦,放進我的兜裡?」
「當然,我急忙跑到您常坐的那張桌子前,可當時燈滅了,我可能陰差陽錯地放進教授的兜裡了!」
「那您為什麼要把偷來的綠寶石往我的兜裡放呢?」
「當時我——我得立刻拿個主意,您明白,這是最好的辦法!」
「說真的,維拉,您可有點過了!」
「可是,親愛的朋友,您為我想想嘛!警察來了,燈熄了,我們為了照顧一些身份不太方便的貴賓的隱私——這時有隻手把我的手提包從桌上拿走了。我又奪了回來,可是隔著絲絨料子我摸到裡面有什麼硬東西。我把手伸進去,一摸就知道是珠寶,而我立刻就明白是誰放進去的了!」
「哦,是嗎?」
「我當然知道!就是那個流氓!那個追逐富婆的遊手好閒的傢伙,那個惡魔,那個兩面派,叛徒,蠕動的毒蛇,豬崽子,保羅·瓦萊斯庫!」
「就是您在‘地獄’的那位合夥人嗎?」
「是的,是的,他是那裡的所有人,是他出錢開設的。直到現在我都沒有背叛他,我是很忠誠的!可他居然出賣我,他想把我跟警察攪和到一起去,哼!我要把他抖摟出來——對,抖摟出來!」
「冷靜一下,」波洛說道,「現在跟我到隔壁房間去一下。」
他開啟房門。那是一間小屋,猛地進來會讓人覺得這裡被一條大狗完全佔滿了。刻耳柏洛斯即便在「地獄」那麼寬敞的地方都顯得巨大無比,在波洛公寓裡的這間小小的餐廳裡,就越發顯得屋裡除了狗什麼都沒有了。不過,這裡還有個散發著臭味的小個子。
「我們按照計劃到您這裡來了,老闆!」小個子聲音沙啞地說道。
「杜杜!」女伯爵嚷道,「我的寶貝杜杜!」
刻耳柏洛斯用尾巴拍打著地板,但它沒有動。
「讓我介紹您認識一下威廉·希格斯先生,」波洛大聲喊著,好蓋過刻耳柏洛斯尾巴拍打地板那雷鳴般的聲音,「他是他們那一行裡的大師。在昨天晚上那陣喧囂中,希格斯先生誘引刻耳柏洛斯跟著他走出了‘地獄’。」
「您把它引誘出來了?」女伯爵難以置信地瞪著那個耗子一樣的小個子,「可您是怎麼辦到的?怎麼辦到的?」
希格斯先生窘迫得垂下雙眼。
「我不太想在一位太太面前說這種事。不過有一樣東西任何一條狗都無法抗拒,只要我想,它就會跟隨我到任何地方去。當然,您明白,這法子對母狗不起作用……對,那就不同了,就是那樣。」
女伯爵轉向波洛。
「可為什麼呢?為什麼?」
波洛慢慢說道:「一條訓練好的狗可以把東西叼在嘴裡,不接到命令就絕不鬆口。如果需要的話,它能叼在嘴裡好幾個小時。您現在讓您的狗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好嗎?」
維拉·羅薩科娃瞪大了眼睛,她轉過身,清脆地喊出了兩句話。
刻耳柏洛斯便張開巨大的嘴。接下來的一刻令人非常震驚,刻耳柏洛斯的舌頭似乎從嘴裡掉了出來。
波洛走上前去。他撿起了一個用粉色的橡膠制盥洗用品袋包著的小包,把它開啟,裡面是一包白色的粉末。
「那是什麼?」女伯爵厲聲問道。
波洛輕聲說道:「可卡因。看起來就這麼一點,可是對那些願意付錢的人來說,它值上萬英鎊……足以給幾百人帶來毀滅和災難……」
她屏住了呼吸,喊道:「您認為是我——可不是那樣的!我向您發誓不是那樣的!過去,我會弄些珠寶、古玩、小玩意兒什麼的解解悶,您明白,那是為了生活。而且我也覺得,憑什麼不行?憑什麼一個人該比別人擁有更多的東西?」
「我對狗就是那樣的感覺。」希格斯先生插嘴道。
「您沒有是非觀念。」波洛難過地對女伯爵說道。
她接著說道:「可是毒品……不!這種東西會造成災難、痛苦、墮落!我沒想到……一點都沒想到,我那個那麼迷人、那麼無辜、那麼令人高興的小‘地獄’竟被人用來幹這種勾當!」
「我同意您對毒品的看法,」希格斯先生說道,「可是用獵犬販毒,可太卑鄙了!我絕不會幹那種事,我也從沒幹過!」
「可您說過您相信我,我的朋友。」女伯爵向波洛央求道。
「我當然相信您!難道我沒花工夫費心思去抓出那個販毒的真正元兇嗎?難道我沒完成赫拉克勒斯的第十二件艱鉅任務,把刻耳柏洛斯帶出‘地獄’,來證明我的推斷嗎?因為我要告訴您,我不願見到我的朋友遭到陷害——沒錯,陷害,因為如果案發了,將會是您去承擔罪責!因為綠寶石會在您的手提包裡搜出來,如果再有人足夠聰明——像我這樣,懷疑到毒品的藏匿地點是在一條兇狠的狗的嘴裡。沒錯,這條狗又是您的,對不對?即使它也已經認可小艾麗絲到了聽從她的命令的地步!對,您現在可以睜開眼睛明辨是非了!從一開始我就不喜歡那個滿口科學術語、身穿帶大口袋的上衣和裙子的年輕女人。沒錯,口袋。竟有女人對自己的儀表如此不注意,這很不對頭!她還跟我說什麼來著——重要的是本質!啊哈,所謂本質就是那些口袋。通過那些口袋,她可以帶來毒品並取走珠寶,這個小小的交換可以在她跟同夥跳舞時輕而易舉地進行,而那個同夥卻被她裝作是一個心理學研究物件來對待。啊,這個偽裝真是太棒了!沒人會懷疑這位戴眼鏡、有醫學學位、認真、科學的心理學家。她可以偷運毒品入境,誘使她那些有錢的病人成癮,然後出錢開設一家夜總會,並且安排好由一個——我們可以這樣講——過去有些小缺點的女人來公開經營!可她藐視赫爾克里·波洛,她以為自己可以用談論童年時代的保姆和馬甲背心等鬼話來欺騙他!好的,我準備好了等著她。燈熄了。我立刻起身離開桌子,站到了刻耳柏洛斯旁邊。在黑暗中,我聽見她走了過來。她掰開了它的嘴,把那個小包硬塞進它的嘴裡,而我——小心翼翼地,沒讓她感覺到,用一把小小的剪刀剪下了她袖子上的一小塊衣料。」
他戲劇性地舉起了一小片衣料。
「您看,標誌性的格子花呢布。我會把它交給賈普,讓他去跟它的出處比對,然後就把她逮捕歸案。再說一次,蘇格蘭場是多麼聰明能幹啊!」
女伯爵目瞪口呆地望著他,突然像霧角那樣地慟哭起來。
「可我的尼基……我的尼基。這對他會是個很大的打擊……」她停了一下,問道,「您認為不會嗎?」
「美國有的是姑娘。」赫爾克里·波洛說道。
「要不是因為您,他的母親就會進監獄——進監獄。頭髮都被剪掉,坐在一間牢房裡,還有消毒水的味!哦,您真是太棒了——太棒了。」
她衝上去,把波洛摟到懷裡,以斯拉夫人的熱情緊緊擁抱他。希格斯先生讚賞地觀望著。刻耳柏洛斯使勁用尾巴敲著地板。
在這一片喜慶之中,忽然傳來了門鈴的顫聲。
「賈普!」波洛喊道,連忙從女伯爵的擁抱中脫身出來。
「也許我到隔壁那間屋子裡去更好些!」女伯爵說道。
她通過相連的門溜進了那個房間。波洛往大廳的門走去。
「老闆,」希格斯著急地喘著粗氣說道,「您最好先照照鏡子,看看您自己那副模樣!」
波洛照辦了,然後退了回來。口紅和睫毛膏把他的臉塗得花裡胡哨。
「如果來的是蘇格蘭場的賈普先生,他肯定會往最壞裡想——肯定會的。」希格斯先生說道。
門鈴又響一聲,波洛正瘋狂地努力擦掉唇髭尖上油膩膩的口紅,希格斯又問了一句:「您還要我幹些什麼?也走開嗎?這條‘地獄’大狗怎麼辦?」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赫爾克里·波洛說道,「刻耳柏洛斯回到了‘地獄’。」
「就依您說的。」希格斯先生說道,「實際上,我喜歡上這條狗了。不過,它不是我會留下的那種,沒法一直養著,太扎眼啦,如果您明白我的意思。想想看,我得花多少錢買牛肉和馬肉養活它啊!我料想它像一頭小獅子那樣能吃。」
「從涅墨亞的獅子到刻耳柏洛斯,」波洛喃喃道,「全部完成了!」
7
一週以後,萊蒙小姐給老闆拿來一張賬單。
「對不起,波洛先生,我要不要照付這筆款子?麗奧諾拉花店,紅玫瑰,十一鎊八先令六便士,送至西中央一區終端街十三號‘地獄’,維拉·羅薩科娃女伯爵收。」
赫爾克里·波洛的臉變得像紅玫瑰一樣紅了,連脖子都紅了。
「照付,萊蒙小姐。是對……對一件喜事的……一點……嗯……小意思。女伯爵的兒子剛在美國跟他老闆的女兒訂婚了,女孩的父親是一位鋼鐵大王。我好像記得,她最喜歡的花……是紅玫瑰。」
「不錯。」萊蒙小姐說道,「可這個季節玫瑰的價格相當昂貴。」
赫爾克里·波洛挺直了身子。
「有些時候,」他說道,「人不必考慮節約。」
他哼著小曲兒走出了房門。他的腳步輕快,近乎歡快。萊蒙小姐呆呆地注視著他的背影,忘記了自己的檔案分類系統。她作為女人的天性一下子被激發了起來。
「老天爺,」她喃喃道,「我真懷疑……說真的,他都這把歲數了!……不至於吧……」
歐律斯透斯讓赫拉克勒斯去完成的最後一項任務是捕捉地獄惡犬刻耳柏洛斯。刻耳柏洛斯常被形容為一隻三頭惡犬,但也有許多別的說法。歐律斯透斯安排這項任務並非因為想得到刻耳柏洛斯,而是單純認為赫拉克勒斯做不到。
赫拉克勒斯以修行厄琉息斯秘儀為藉口開始這次任務,後來在地獄使者赫爾墨斯以及雅典娜的幫助下來到冥界。關於赫拉克勒斯是如何捕捉刻耳柏洛斯的,有各種說法。一說哈迪斯要求赫拉克勒斯不能用武器,於是他憑藉自己如獅皮般強韌的皮膚的保護,抱住惡犬的頭,直到它屈服。一說即便如此哈迪斯仍不同意,生氣的赫拉克勒斯便用箭攻擊。而據狄奧多羅斯講述,是冥後珀爾塞福涅將赫拉克勒斯當兄弟招待,並用鐵鏈拴好刻耳柏洛斯交給他。
赫拉克勒斯將惡犬帶給歐律斯透斯,一種說法是之後歐律斯透斯又將惡犬還回冥界,另一種說法是惡犬逃脫了,自己返回了冥界。
這位女伯爵曾在短篇小說《雙重線索》(thedoubleclue,收錄在短篇集《蒙面女人》中)和長篇小說《四魔頭》(thebigfour)中出現。
兩位都是希臘神話中的神。俄耳浦斯(orpheus)生來具有音樂天賦,在奪取金羊毛時用琴聲制伏了守護金羊毛的巨龍,死後成為天琴座。歐律狄克(euridice)是其愛妻,意外身亡後進入冥界。俄耳浦斯深愛其妻,不惜親入冥界以其琴聲打動了冥王。冥王准許歐律狄克重回人間,但要求俄耳浦斯在她回到人間之前不得回頭看她。結果俄耳浦斯在踏入人間前回頭看了歐律狄克一眼,歐律狄克的靈魂重回冥界。
奧西里斯(osiris)生前是一個開明的國王,死後是地界主宰和死亡判官。伊西斯(isis)是古埃及的主神之一,被敬奉為理想的母親和妻子、自然和魔法的守護神。
與「貴公子」有關的故事請參考《四魔頭》。
梅菲斯特(mephisto)是歌德的作品《浮士德》中的魔鬼。
阿帕奇是一個印第安部落。
剛毛襯衣是基督教苦修者或懺悔者貼身穿著的特殊衣物,意在以對肉體的懲罰懺悔自己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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