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出現的新情況使午餐桌邊的三人驚呆了,它為此案開啟了全新的可能性。安妮·莫里索不再是一個遠離悲劇的無關人物,事實上,案發時她就在現場。每個人都花了一兩分鐘重新調整自己的想法。
波洛胡亂揮了揮手,他閉著眼睛,臉由於痛苦的思索而扭曲了。
「再給我一兩分鐘,」他對另外兩個人說,「我得好好想想,想想這一事實會對我的理論產生什麼影響。我得回溯一下……我一定還記得……當時我的胃極不舒服,顧不上觀察周圍的情況。」
「所以她當時就在飛機上。」福尼爾說,「我明白了,我開始明白了。」
「我想起來了,」簡說,「一個高個子,皮膚有點黑的女孩。」她半閉著眼睛回憶著,「瑪德琳,霍布里夫人是這麼叫她的。」
「沒錯,瑪德琳。」波洛說。
「霍布里夫人讓她到機艙後面去拿個盒子——一個深紅色的化妝盒。」
「你的意思是,」福尼爾說,「她經過了她母親的座位?」
「對。」
「動機,」福尼爾長嘆了一口氣,「還有機會……是的,都齊全了。」
接著,以一種和平時憂慮的樣子不符的突發熱情,他拍了一下桌子。
「但是,」他喊道,「為什麼沒人提到這一點?為什麼她沒有位於嫌疑人之列?」
「我告訴過你,我告訴過你,」波洛疲倦地說,「我倒霉的胃。」
「是的,我理解。但還有不受胃疼困擾的人啊——乘務員,還有其他乘客。」
「也許,」簡說,「是因為時間上不對。那是飛機離開布林歇機場不久發生的,而吉塞爾在之後一小時還好好地活著,她一定是很晚之後才被謀殺的。」
「這很有意思,」福尼爾沉思著說,「有沒有可能毒藥存在某種延續效果?有時候會發生這種事……」
波洛哼了一聲,雙手捂著臉。「我得想想,我得想想……難道我以前的推論都錯了嗎?」
「別在意,」福尼爾說,「這種事情時有發生。在我身上就發生過,也許你也會遇到。因此人需要偶爾將自尊心隱藏起來,重新調整思路。」
「說得對。」波洛說,「也許我對其中一件事的重要性過分依賴了。我期待找到一件東西;我果然找到了,於是我把整個推論都建立在那上面。但是,假如我一開始就錯了,那件東西只是偶然出現在那裡的,那麼……是的,我就得承認我錯了,完全錯了。」
「我們無法忽視這樣的一個逆轉。動機和機會都出現在一個人身上,你還想要什麼呢?」
「沒有了,你一定是對的。延遲發作的毒藥確實不同尋常——在實際操作中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一涉及毒藥,不可能的事情確實會發生。需要考慮個體差異……」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們現在要定出一個行動計劃。」福尼爾說,「首先,我覺得我們目前不能驚動安妮·莫里索。她並不知道你認出了她,她仍被當成是無辜的。我們已經知道她住的酒店,蒂博會幫我盯住她。法律上的事總有辦法拖延。我們已經找到了動機和機會,現在我們要證明安妮·莫里索持有蛇毒。還有那個買過吹管、賄賂過佩羅特的美國人,也許他就是安妮的丈夫理查茲。我們只是聽他自己說他在加拿大。」
「沒錯,她丈夫——那個丈夫……哦!等等。」波洛用雙手按住了太陽穴,「都錯了,我沒有運用腦子裡的灰色小細胞,沒有遵從條理和方法。我直接跳到了結論上。我得出了別人希望我得出的結論。不,那是錯誤的。如果我最初的假設是正確的,我就不應該這麼想……」
他停了下來。
「對不起,你說什麼?」簡問。
有一兩分鐘,波洛沒有做出任何回答。然後他把手從太陽穴上移開,坐直了身體,擺正了眼前讓他惱火的兩根叉子和鹽瓶。
「讓我們來推理一下。安妮·莫里索要麼有罪,要麼無辜。假如她是無辜的,那她為什麼要撒謊?為什麼不願說出自己是霍布里夫人的女僕?」
「是啊,為什麼呢?」福尼爾說。
「所以我們就此判定她有罪,因為她說謊了。但是,等等,假如我的第一個假設是正確的呢?那麼安妮·莫里索有罪,或者說安妮·莫里索撒了謊這一點,是不是能與之吻合?是的,確實有一種可能性使之吻合,那就是——安妮·莫里索本來不應當出現在飛機上。」
其他人帶著禮貌而敷衍的興趣看著他。福尼爾想:現在我知道那個英國人傑普是什麼意思了。這老傢伙的確喜歡把事情弄複雜,他寧願堅持自己的先入之見,也不願接受直截了當的答案。
簡想:我不明白他的意思。為什麼那個女孩不應該在飛機上?霍布里夫人讓她去哪兒她就得去哪兒。他實在像個江湖騙子……
波洛猛然深吸了一口氣說:「當然,有這種可能,並且非常容易證實。」
他站了起來。
「你幹什麼?」福尼爾問。
「我去打個電話。」
「打到魁北克的越洋電話?」
「這次只不過是打到倫敦去。」
「給蘇格蘭場?」
「不,是給霍布里夫人在格羅夫納廣場的公寓,看看我能否幸運地找到夫人。」
「當心啊,如果安妮·莫里索發現了任何針對她的懷疑,對正在開展調查的我們,都是極其不利的。我們一定不能讓她警覺起來。」
「放心吧,我會謹慎行事的。我只是問一個小問題,一個完全無害的小問題。」他微笑起來,「如果擔心,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不,不用了。」
「但我堅持如此。」
兩個人一起去了,留下簡獨自坐在那裡。
電話花了一點兒時間才接通。波洛很幸運,霍布里夫人正在家用午餐。
「您好,請告訴夫人,是赫爾克里·波洛,從巴黎打來的電話。」停頓了一會兒,「……是霍布里夫人?……不,不,都還好,我向你保證。不是為那件事。我有個小問題想問你……對……你從巴黎乘機去英國,通常要帶上僕人嗎?還是讓她乘火車?火車……所以這次是個例外……我明白了。啊,她離開你了,我明白了,非常突然……哦,哦……對,對,別擔心。好了,謝謝。」
他放下聽筒,轉向福尼爾,綠眼睛閃閃發光。
「聽好了,我的朋友。她的僕人通常乘船或是火車。吉塞爾夫人被害那一天,她臨時決定讓僕人也乘飛機。」他一把抓住福尼爾的手臂,「我們趕快去她的飯店。如果我的想法是正確的——一定是正確的——已經沒有時間了。」
福尼爾瞪著他,但還沒等他開口提問,波洛已經跑到了飯店的旋轉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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