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把資訊提供給警方和提供給個人也是不一樣的。」
「是的,」埃莉斯承認,「這倒是真的。」
一絲猶豫的神情從埃莉斯的臉上閃過。她看起來像在思索。波洛彎下腰,說:「我來告訴你一件事,格蘭迪特小姐。我的責任之一,就是在未經證明的情況下,不相信任何人告訴我的話。我並不會先懷疑一個人,再懷疑另一個;我懷疑所有的人。任何與本案有關的人在我看來都有嫌疑,直至他被證明是無辜的。」
埃莉斯憤怒地咆哮起來:「你難道懷疑我——我——殺了夫人?這太過分了!這種想法太不可信了!」
她豐滿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
「不,埃莉斯,」波洛說,「我不懷疑你會是兇手。不管殺她的是誰,肯定在那架飛機上,所以不可能是你親手乾的。但也許你是一個幫兇。你有可能將夫人的旅行計劃洩露給了什麼人。」
「沒有,我發誓。」
波洛再次默默地審視著她,然後點點頭。「我相信你。但你確實隱瞞了一些事情。沒錯,你就是隱瞞了!聽著,我來告訴你,每一次在調查中詢問證人時,我們都會碰上同樣的情況。每個人都要隱瞞一些事情。通常是一些無害的小事,和案件完全無關,但是——讓我再強調一次——總有一些事情被隱瞞了。你也是這樣,不要否認!赫爾克里·波洛知道一切。當我的朋友福尼爾問你,你是否隱瞞了什麼的時候,你看起來很困擾。你的回答是不確定的,是在逃避。當我對你說,你不想告訴警方的事情可以告訴我的時候,你確實在思考和權衡。所以一定有什麼事情,我想知道那是什麼。」
「那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也許不是,但是都一樣,請告訴我。」當埃莉斯開始猶豫時,他補充道,「記住,我不是警察。」
「是的。」埃莉斯·格蘭迪爾說。她猶豫了一陣才繼續。「先生,我的處境很困難。我不知道夫人會不會願意讓我這麼做。」
「兩個頭腦總比一個好。你可以問問我的意見,讓我們一起來考慮這個問題。」
埃莉斯的目光仍舊充滿疑慮。波洛微笑起來。
「你是個忠心耿耿的人,埃莉斯。我看出來了,這是一個事關忠誠的問題。」
「是的,先生。夫人很信任我。自從我為她工作以來,我一直忠實地執行她的所有指示。」
「你對她感激涕零,是因為她對你有恩?」
「先生,你非常敏銳。是的,我不介意承認這一點。我被人騙過——積蓄都被偷光了,還有一個孩子。夫人對我非常好,她安排農場裡的一戶好人家把孩子帶走,撫養長大。那是個非常好的農場,先生,那家人非常誠實。就是在那時,她對我承認,她自己也有個孩子。」
「她告訴過你這個孩子多大了,住在哪裡嗎?」
「沒有,先生。她把這當作生命中已經放下的一段歷史。她說這樣最好。那個小女孩會得到很好的照顧,將來會有穩定的職業。當她死後,她會把所有的財產留給女兒繼承。」
「她談到過孩子的其他情況,或者孩子的父親嗎?」
「沒有,先生。不過我有一種印象——」
「說下去,格蘭迪爾女士。」
「只是一種猜測而已,你要明白。」
「沒問題,沒問題。」
「在我的印象中,孩子的父親是個英國人。」
「你從哪裡得來的這種印象?」
「我並不確定。只是每當提起英國人,夫人的聲音裡都帶著憤恨。我也覺得,每當她的生意涉及英國人,她都很高興把他們控制在手心。這只是我的印象而已……」
「沒錯,但很有價值,它啟發了一些可能性……埃莉斯小姐,你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不過她五年前死了。」
「哦,對不起。」
片刻沉默,之後波洛說:「現在,埃莉斯,你剛才沒有說出來的究竟是什麼事情?」
埃莉斯起身離開房間。回來的時候,她拿著一個黑色的筆記本。
「這是夫人的,不管去任何地方她都帶著它。這次去英國前,她怎麼也找不到它,認為一定是放錯了地方。她走之後我找到了它,是掉在床頭後面了。我把它放在自己的房間裡,打算等夫人回來後還給她。聽到夫人的死訊後,我立刻燒光了檔案,但我沒有動這個筆記本。夫人沒有指示過我怎麼處理它。」
「你是什麼時候得知夫人的死訊的?」
埃莉斯遲疑了一分鐘。
「你是從警方那裡聽到的,不是嗎?」波洛說,「他們來搜查夫人的房間,發現保險箱是空的,於是你告訴他們你把檔案燒掉了。但實際上,你是等他們走後才燒檔案的。」
「是這樣沒錯,先生。」埃莉斯承認,「當他們搜保險箱時,我把檔案從箱子裡拿走了。我告訴他們檔案燒掉了。無論如何,這十分接近事實。我只要一有機會就會燒掉它們。我必須遵守夫人的指示。您看到我的處境有多困難了嗎,先生?您不會告訴警方吧?他們可能會找我麻煩的。」
「我相信你是出於良好的動機,埃莉斯。但無論如何,你能夠理解,這件事很遺憾,相當遺憾。不過為已經做過的事情後悔是沒有用的,我不覺得有必要跟了不起的福尼爾先生提出燒檔案的確切時間。現在讓我們來看看這個小本子有沒有幫助。」
「我不認為會有,先生,」埃莉斯搖搖頭說,「它的確是夫人的私人備忘錄,但完全是用數字寫的。沒有相關的檔案就全無意義。」
她不情願地把筆記本遞給波洛,後者接過來翻開。上面用鉛筆以外國人的字型寫著一些條目。條目看起來都很類似——一個編號,後面跟著幾個字的描述。
cx256。上校的妻子。駐敘利亞。團部基金。
gf342。法國代表。斯塔文斯基相關。
大約有二十個這樣的條目,都是相同的格式。筆記本最後是用鉛筆記下的一些時間和地點,例如:
皮內,星期一。賭場,十點三十。薩伏伊飯店。abc艦隊街,十一號。
這些記錄都不完整,看起來並不像實際的約會,更像吉塞爾記錄的一部分。
埃莉斯焦急地望著波洛。「它們沒有任何意義,至少對我來說沒有。只有吉塞爾夫人能讀懂。」
波洛合上筆記本,將它放進衣兜。「它可能非常有用,女士。把它交給我,你做得很對。你的良心也應當平衡了。夫人從未說過讓你把它燒掉?」
「是這樣。」埃莉斯的臉龐變得明亮了一些。
「這樣的話,基於你的職責,你應該把它交給警方。我會和福尼爾安排一下,使你不必因為交得不及時而受到他們的責難。」
「先生您真是好心。」
波洛站起來。「我該去找我的朋友了。最後還有個問題。你是在布林歇機場還是在公司售票處為吉塞爾夫人預定的機票?」
「我是打電話給寰宇航空公司預定的,先生。」
「是卡普辛斯街的售票處?」
「對,先生,卡普辛斯街二五四號。」
波洛在小筆記本上記下門牌號,友善地點頭離開了。
塞納河北岸的一段,被修建成海濱沙灘的樣子,供市民夏日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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