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天氣非常好,即使波洛也承認,自己的胃適應良好。他和福尼爾登上了八點四十五分去巴黎的飛機,機上只有七八位乘客。法國警察打算在旅途中做做試驗。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支竹管,將它放在嘴邊瞄準某個目標。有一次他從座位的角上探出來,一次把頭略微轉向一邊,一次是從洗手間回來的路上。每一次都引發了一些乘客奇怪的目光。最後一次,整個機艙裡的人都注視著他。
福尼爾洩氣地坐進自己的座位,在波洛打趣他時也並不開心。
「你覺得好玩,我的朋友?但總得有人做實驗呀。」
「當然!我非常敬佩你的細心和全面。沒有比公開實驗更有效果的了。你演示了使用吹管殺人的方法,結果很明確:所有的人都能看見你。」
「並不是所有的人。」
「某種程度上是這樣的。每一次都有人沒有看到你,但對一起成功的謀殺來講,這是不夠的。你必須確保任何人都看不到你。」
「在正常狀況下,這是不可能的。」福尼爾說,「我堅持我的觀點:一定出現過一次非正常的狀況,心理上的盲區!每個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到了計劃好的地方。」
「我們的朋友傑普正打算挨個兒詢問乘客。」
「你不贊同我的意見嗎?」
波洛猶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說:「我同意一定有某種心理原因導致沒有人看到謀殺發生……但我的想法與你稍有不同。我覺得在這件事情上,親眼所見的東西可能是具有欺騙性的,不如閉上眼睛。運用心靈的眼睛,我的朋友,而不是身體的;讓灰色腦細胞活躍起來……讓它們告訴你到底發生了什麼。」
福尼爾好奇地瞪著他。「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波洛先生。」
「因為你是基於自己已經看見的東西來推理的。沒有什麼比觀察更能誤導人了。」
福尼爾再次搖頭,攤開雙手。「我放棄了,我聽不懂你的話。」
「我們的朋友吉勞德先生會告訴你,不必在意我說什麼。‘站起來幹活’,他會說,‘坐在扶手椅裡空想,那是過氣了的老頭子的做法。’但我會說,一條年輕的獵犬往往因為太急躁而忽略了本該聞到的氣味,只能聞到那條紅鯡魚。我已經給了你一個很明顯的提示。」
說完之後,波洛往後一靠,閉上了眼睛。或許他是在思考,但五分鐘之後,他已經睡著了。
抵達巴黎後,他們直奔若利耶特街三號。它看起來和其他房子沒什麼不同,上了年紀的看門人陰沉地接待了他們。
「又是警察!警察只能帶來麻煩,房子的名聲會受影響的。」他說完退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們去吉塞爾夫人的辦公室。就在一樓。」福尼爾說。
他從口袋裡掏出鑰匙,並解釋說法國警方將這個地方鎖好並封存了,等待英國方面進一步的調查結果。
「不過我擔心這兒沒有什麼東西能幫上忙。」福尼爾說。
他扯開封條,開啟門,兩人走了進去。吉塞爾夫人的辦公室是個擁擠的小房間。除了角落裡的一個老式保險箱,只有一張商務氣息很重的辦公桌和幾把陳舊的絨面椅。唯一的窗戶很髒,而且看起來從未開啟過。
福尼爾聳聳肩,環視一週。「看到了?什麼都沒有。」
波洛繞過書桌對面。他坐下來,隔著桌子看著福尼爾。他輕輕地摸了摸桌面的木頭,然後是桌面下方。
「這裡有一隻鈴。」他說。
「對,那是叫看門人的。」
「很好的預防措施。吉塞爾夫人的客戶有時可能會鬧起來。」
波洛開啟一兩個抽屜,裡面有文具、日曆、鋼筆和鉛筆,但沒有紙,也沒有其他有意義的東西。他只是大致看了一下。
「我不會冒犯你的,我的朋友。我就不檢查了。如果有什麼能找到的,你早就找到了,我很肯定這一點。」他朝牆角的保險箱看了看,「款式有點老,不是嗎?」
「過時了。」福尼爾表示同意。
「已經空了?」
「對,被那該死的僕人燒光了。」
「啊,沒錯,那個僕人,瞭解機密的僕人。我們必須去見她。就像你說的,這個房間裡空空如也。這很有意義,你不覺得嗎?」
「你指什麼,波洛先生?」
「這個房間裡沒有一點兒個人色彩,我覺得這很有趣。」
「她並不是個感情用事的女人。」福尼爾冷淡地說。
波洛站起身。「走吧,我們去見見這個女僕——絕對知心的女僕。」
埃莉斯·格蘭迪爾是個矮胖的中年女人,面色紅潤,兩隻精明的眼睛警覺地掃視著福尼爾和他的同伴。
「請坐,格蘭迪爾女士。」福尼爾說。
「謝謝您,先生。」她平靜地落座。
「波洛先生和我今天從倫敦趕來。聽證會——吉塞爾夫人之死的聽證會——於昨天舉行。毫無疑問,夫人是被毒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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