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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長時間的昏迷之後,湯米感覺有一個熾熱的火球在空中游動,火球的中間是一個疼痛的核心。宇宙在縮小,火球遊動得更慢了——他忽然發現這個核心就是自己那顆疼得要命的腦袋。
慢慢地,他開始感覺到其他的東西——冰冷的四肢有些抽筋,飢餓,動彈不得的嘴唇。
火球擺動得越來越慢了……現在它變成了托馬斯[1]·貝爾斯福德的腦袋,而且正擱在堅硬的地板上。非常堅硬的地板。事實上,很有可能是石頭。
沒錯,他是躺在硬石頭上,處於痛苦之中,不能動,飢餓難耐,很冷而且不舒服。
當然了,雖然旅館的床從來就沒有柔軟過,也不可能——
哦,海多克!那個無線電發報機!那個德國侍者!在桑蘇西門口轉彎……
有人從後面悄悄地走了過來,打了他。這就是他頭疼的原因。
而他還以為自己帶著那個秘密逃了出來!所以,海多克可沒有那麼傻!
海多克?海多克已經走回「走私者落腳點」了,而且關上了門。那他又是怎麼下的山,跑到桑蘇西等著湯米的呢?
不可能。要是他走過去,湯米肯定能看到他。
那是那個男僕?按照主人的吩咐先湯米一步到了桑蘇西,埋伏在那兒?可是毫無疑問,湯米穿過前廳的時候,透過沒關嚴的房門,看見阿普爾多爾在廚房裡啊!還是說他看走了眼,認錯人了?也許這樣才能說得通。
不管怎樣,這都不重要了。現在要做的就是弄明白自己在哪兒。
他那已經適應了黑暗的眼睛,發現了一團小小的、矩形的、昏暗的亮光,應該是個窗戶或者格柵之類的東西。冷颼颼的空氣有股發黴的氣味,他想自己可能是躺在一個地下室裡。他的手腳都被捆了起來,嘴巴里塞著什麼東西,外面還被一條繃帶勒得結結實實的。
「看起來就好像我能逃跑似的。」湯米心想。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動一動四肢或者身體,但是沒有成功。
就在這時,他聽到吱嘎一聲響,在他身後某處的一扇門被推開了,走進來一個舉著蠟燭的男人。他把蠟燭放在地上。湯米認出來者是阿普爾多爾。男僕走了出去,再回來的時候拿著一個托盤,裡面放著一些水、一個杯子、幾片面包還有乳酪。
他先是彎下腰,試了試綁著湯米的繩子,然後摸了摸他嘴巴上的繃帶。
他的聲音非常平靜。
「我會把這些給你解開,這樣你才能吃喝。不過,要是你發出半點兒聲響,我就立刻把你綁上。」
湯米想試著點點頭,結果發現不可能,只好眨了幾次眼睛表示同意。
阿普爾多爾接受了這個回答,於是小心翼翼地解開了繃帶。
嘴巴自由了以後,湯米花了幾分鐘來活動下巴。阿普爾多爾把一杯水放到他嘴邊。第一口咽得很費勁,後來就容易了。這杯水讓他感覺好多了。
他僵硬地低聲說道:
「這就好些了。我不像年輕那會兒了。現在吃東西吧,弗裡茨——還是弗朗茲?」
那人靜靜地說:
「我的名字是阿普爾多爾。」
他把麵包和乳酪送到湯米嘴邊,湯米餓狼似的咬了一口。
又喝了一些水之後,他問:
「下一個節目是什麼?」
阿普爾多爾再次拿起了繃帶作為回答。
湯米飛快地說:
「我想見海多克中校。」
阿普爾多爾搖搖頭,麻利地堵上湯米的嘴,出去了。
湯米在黑暗中陷入了沉思,一陣開門聲把他從昏睡中驚醒了,這次是海多克和阿普爾多爾一起來的。嘴上的繃帶被解開了,胳膊上的繩子也鬆開了,於是,湯米坐起來,伸伸胳膊。
海多克拿著一把手槍。
湯米底氣不足地演起戲來。
他憤慨地說道:
「聽我說,海多克,你這都是什麼意思?襲擊我——綁架——」
中校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說:
「別費唇舌了,沒用的。」
「難道就憑你是我們情報機關的人,你就認為自己可以——」
對方再次搖了搖頭。
「不,不,梅多斯,你沒有相信那個故事,別再裝了。」
但是湯米一點兒也沒有難為情的樣子,他對自己說,對方沒有那麼確定。如果他繼續扮演下去——
「你以為你是誰?」他問,「無論你有多大的權力,也不能這樣對待我。我完全能做到對我們的秘密守口如瓶。」
對方冷冰冰地說:
「你做得很好,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你是英國情報部的成員,還是一個傻乎乎的業餘分子,這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
「你這卑鄙無恥的——」
「住嘴,梅多斯!」
「我告訴你——」
海多克那張兇殘的臉向前逼近湯米。
「該死的,閉嘴!要是早幾天,我還會查清楚你是誰,誰派你來的。現在,這都不重要了。你瞧,時間緊迫,而你,根本就沒有機會把你發現的事情說出來了。」
「警察一旦知道我失蹤了,就會找我的。」
海多克突然齜牙咧嘴地笑了。
「今天晚上還有警察來我這兒呢,都是我的朋友。他們還問了我很多梅多斯先生的事,對他的失蹤很是關心。問起那天晚上他看上去怎麼樣,說了些什麼話。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怎麼可能想得到呢——他們所說的那個男人就在他們腳下,在他們座位下面。你瞧,很顯然,你離開這幢房子的時候還好好的,還是活著的。打死他們也想不到來這兒找你。」
「你不能永遠把我關在這兒。」湯米情緒激動地說。
海多克恢復了他那極其英國化的態度。
「沒那個必要,我親愛的夥計。到了明天晚上,就會有一條船準時到達我的小海灣,為了你的健康著想,我們考慮讓你來一次航海旅行——雖然我覺得你肯定等不到抵達目的地了,甚至到那個時候你都不在船上了。」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一下子打死我。」
「天氣太熱了,我親愛的朋友,我們的海上交通偶會也會中斷,如果遇到這種情況,而屋子裡有具屍體,那麼人們就會聞到臭味的。」
「明白了。」湯米說。
他確實明白了。所有問題都一清二楚了。在船到來之前,他們還得留他活命。之後就會把他殺死或毒死,再把屍體運到海上扔下去。就算以後發現了屍體,也絕對不會和「走私者落腳點」扯上任何關係。
「我來這兒,」海多克繼續說著,語氣再自然不過了,「是問問你還有什麼事——想讓我們——呃,幫你做——你死了之後?」
湯米想了想,說:
「謝謝——但我不會讓你們把我的一綹頭髮送給聖約翰森林裡的那個小女人的。發工資的時候,她會想念我的——但是我敢說她很快就會找到新朋友的。」
他覺得,無論如何他都要給他們造成一種印象,那就是這事是他一個人乾的。只要他們不懷疑塔彭絲,就算以後沒有了他的參與,這場遊戲也有勝利的可能。
「隨你的便,」海多克說,「要是你真想給你的——你的朋友——捎信的話,我們會幫你送到的。」
那麼,關於這個來路不明的梅多斯先生,他還是很想得到一點兒資料的。很好,湯米決定讓他們繼續猜下去。
他搖搖頭。
「那好。」海多克的表情極其冷漠。他衝阿普爾多爾點點頭。後者又綁住了湯米的手,堵上了他的嘴。之後,兩個人走了出去,鎖上門。
只剩下湯米獨自躺在那兒思索著,心中五味雜陳,唯獨沒有快樂。現在的他不僅僅要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更重要的是,他無法留下任何有關這個發現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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