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主意。我得好好考慮考慮——明天見。」
3
塔彭絲夾著一本別人推薦給她的「好書」,剛剛從地方圖書館裡走出來,就被一個說話聲嚇了一跳。
「貝爾斯福德太太。」
她猛地轉過頭,只見一個又高又黑的年輕人正禮貌而略帶尷尬地衝她微笑著。
「呃——我想,你大概不記得我了吧?」
塔彭絲太熟悉這種說話的套路了,對方下一句要說什麼她都能猜出來。
「我,呃,有一天,我跟黛伯拉去過你家。」
黛伯拉的朋友!黛伯拉有很多朋友。在塔彭絲眼裡,他們都長得一個樣。有的像這個年輕人一樣黑黑的,有的是金髮,偶爾有紅頭髮的,但都是一種型別——和顏悅色、舉止得當,只是以塔彭絲的標準,他們的頭髮有點兒長。(但每次她這麼暗示的時候,黛伯拉都會說:「哦,媽媽,別那麼老古董了。我受不了短頭髮。」)
現在,忽然就遇見了她其中一個朋友,而且還被認了出來,塔彭絲有些氣惱。不過,也許她能很快甩掉他。
「我叫安東尼·馬斯頓。」年輕人說。
塔彭絲假裝認出了對方,嘟囔著說:「哦,當然記得。」並跟他握了握手。
託尼[1]·馬斯頓繼續說道:
「我真高興能找到您,貝爾斯福德太太。我跟黛伯拉做一樣的工作,事實上,剛剛發生了一件很怪異的事情。」
「怎麼了?」塔彭絲說,「什麼事?」
「是這樣的,您瞧,黛伯拉已經發現您並不像她想得那樣,住在康沃爾郡。這樣的話,事情對您來說有點兒棘手,對嗎?」
「哦,真煩人。」塔彭絲擔心地問,「她是怎麼發現的?」
託尼·馬斯頓做了一番解釋,然後遲疑地說:
「當然,黛伯拉並不知道您真正在做的事。」
他謹慎地頓了頓,又說:
「我想,不讓她知道,這一點很重要。其實,我的工作跟您的很相似。大家都以為我在編碼部是個新人,其實我的任務是故意說一些對法西斯有好感的話——羨慕德國的制度,暗示跟希特勒結成同盟並非壞事,諸如此類吧——只是為了看看別人有什麼反應。你知道,有很多腐敗分子,而我們想要找到誰是最根源的那個。」
「腐敗無處不在。」塔彭絲心想。
「黛伯一跟我提到您,」年輕人繼續說道,「我就覺得還是直接過來找您比較好,提醒您可以編造一個看上去更真實的故事。您看,我碰巧知道您在做什麼,而且所做之事非常重要。我想您可以裝作去蘇格蘭找貝爾斯福德上校了,或許您可以說,上級已經允許您去那兒跟他一起工作了。」
「也許我會這麼做的。」塔彭絲若有所思地說。
託尼著急地問:
「您不會認為我是多管閒事吧?」
「不不,我很感謝你。」
託尼說了一句與前一個話題不相干的話:
「我——呃,你知道——我很喜歡黛伯拉。」
塔彭絲掃了他一眼,覺得很有趣。
塔彭絲向來對那些對黛伯拉獻殷勤的年輕人很粗魯,可是就算這樣,也趕不走他們。不過,那段時光似乎很遙遠了。現在她覺得這個年輕人是個吸引人的小夥子。
她撇開這些她稱之為「和平時代的想法」,把注意力集中到目前這個問題上來。
過了一會兒,她慢騰騰地說:
「我丈夫不在蘇格蘭。」
「他不在嗎?」
「不,他和我一起在這個地方。至少,前兩天還在!現在——他消失不見了。」
「這可真糟糕。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塔彭絲點了點頭。
「我也這麼想。所以,我不覺得他的失蹤一定就是個壞兆頭。我認為,他遲早會跟我聯絡的——用他自己的方式。」她微微一笑。
託尼有些不安地說:
「當然,我知道你們對這種事很在行。但還是小心點為好。」
塔彭絲點點頭。
「我明白你的意思。書上寫的那些美麗的女英雄總是很容易受人誘騙,但湯米和我有我們自己的方法。我們有一個暗號,」她微笑了,「一便士無事,兩便士有事。」
「什麼?」年輕人瞪著她,好像以為她瘋了似的。
「我應該跟你解釋一下,我在家裡的暱稱是‘兩便士[2]’。」
「哦,我明白了,」年輕人的眉毛舒展開來,「很巧妙啊。」
「但願吧。」
「我不想幹涉這件事——但是,我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嗎?」
「是的,」塔彭絲若有所思地說,「我想也許你可以。」
[1]安東尼的暱稱。
[2]塔彭絲,英文為tuppence,與「兩便士」twopence同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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