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拾忙從袖中掏出一物,以手高舉,口內喝道:「若傷我時,長生便灰飛煙滅!」
陳拾手中那物,原是個泥制小像,捏得十分精巧,與長生相貌彷彿,額尖也有一點硃砂。
阿香揮棒便砸:「我巴不得呢!」
陳拾躲不過,只得閉目就死,那棒卻遲遲未曾落下!
聽見阿香一聲爆喝:「放開!」
方睜眼一瞧,果然那狼牙棒懸在自己頭頂,被三七以雙手牢牢握住。
阿香喝道:「放開!」
「阿香!你莫傷了長生!」
果然如己所料,陳拾呵呵一笑,十分得意,便道:「長生非人,乃是我用一縷精氣捏土化形,養出魂魄。此刻,我若毀了這泥人……」
威脅的意圖十分明顯。
阿香揮了揮棒子,紋絲不動,不敢太用力,她看見狼牙棒的刺已刺入三七的手掌。
她是孟婆,她沒有血……
可是,她會疼。
不敢用力,只得罵道:「這老貨活成了精!壞透了!你還信他的話!」
「他所言不虛……」
三七眼中的淚水漸漸湧上來,她又變回了原來那個三七,柔軟可欺。
阿香不可置信地瞧一眼三七,她知道?
她知道。
「我今日在房內,看過陰捲了,我本想先行勾去長生的名字……」
是啊,她是孟婆,三界之內,唯她有這能耐……
但她只看到一片碧綠,陰卷之內,沒有長生的名字。
既然沒有名字,便沒有人生,沒有人生,那,他便不是人。
她想了又想,想不透,他是妖?是仙?是三界中她未曾聽說的什麼物事?
她合上陰卷,心下卻漸漸踏實。
他是什麼都好,於她,他是長生,她喜歡的人,她的——如意郎君。
這一點,不會錯。
可是……還是錯了麼?
那狼牙棒上的刺,刺痛了三七的手,她的手疼,心更疼。
還聽到阿香罵她。「陰卷若丟了,你我都當不起!!」
唯有哭求。
「阿香!你就由了我吧!長生是我如意郎君!我不想他灰飛煙滅!」
「憨貨!陰卷若丟了,你我都當不起!」
但三七不肯放開手,死死護住陳拾。
護住陳拾手中,長生的小像。
護住她的,如意郎君——
她活了六百年,未做過「對」的事,今日,錯到底也罷了。
王小鹿忽然大喊一聲。「三七!小心!」
三七一怔,渾身一凜。
一枚木劍,直直插入三七的胸口,三七被刺得後退幾步,阿香忙撐住三七。
又有十數枚木劍從門外飛進孟婆莊,劍鋒凌厲,阿香護住三七,揮棒打落數枚木劍。
仍有數名鬼差中招,慘叫連連,有幾名被刺到要害,當場灰飛煙滅,鬼差陣腳大亂。
數名劍仙隨劍攻入孟婆莊,手持木劍,來勢洶洶,陳拾跳起,揮袖大喝:「陰陽簿就藏在這孟婆莊內!!將這些陰差幹掉,找出陰陽簿,我們皆可長生!」
阿香罵道:「你這老賊!忒不要臉!」
但劍仙不斷飛至,人多勢眾,個個凶神惡煞,阿香只得將三七扶至孟婆莊深處,率領鬼差上前迎敵。
三七忍住劇痛拔出胸口的木劍。
方抬起頭,迎面卻是長生的小像,握在陳拾的手中,只需輕輕一捏,便要粉身碎骨。
「你若是反抗,我便捏碎泥人。」
陳拾對三七露出了笑臉,父親一般慈愛。
「再告訴你一件事,你道你為何愚笨如此?因為,你七竅精魂丟了一竅,是我,我逃走時,盜走了你一竅精魂,我用你的這竅精魂做出長生,所以,你一定會喜歡上他。」
三七看著那長生的小像。
原是如此——
今日……這一波又一波的真相,措不及防。
見三七發呆,陳拾拾起地上三七抽出的木劍,再度刺入三七的身體。
一陣劇痛,三七站不住,痛得跪倒在地。
但心中豁然開朗。
他異香撲鼻,他誘惑蝕骨。
皆因他本是你的一竅精魂。
你愛他如同愛己——
陳拾忽聞外頭一陣亂嚷。「陰兵到了!陰兵到了!」
環視四周,莊內仍是劍仙人多勢眾,鬼差傷亡慘重,阿香勉力迎戰,十分吃力,被幾柄木劍逼到一邊。
陳拾便指著三七喊道:「這是孟婆!先降服她!」
一個劍仙打翻一名鬼差,飛過一劍,從三七的身後,捅穿三七的身體。
王小鹿急得大喊三七,無計可施。
那阿香想趕過來,無奈被一眾劍仙逼得無法脫身,且戰且退,向三七方向挪動。
大局已定。
陳拾方笑道:「好女兒啊,為父先走一步了!」
說罷對三七揮揮手中泥像,以示警戒,隨後御劍騰空,飛出孟婆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