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花凝雪,孤身攜了陰捲逃出孟婆莊,御劍飛於黃泉上空,身邊罡風怒卷,昏天黑地,往上些,那烏雲中又有電閃雷鳴,花凝雪雖焦急,卻也飛不快,需防著雷擊風捲,前功盡棄,只得小心翼翼。
但花凝雪腦中,孟婆那句話,揮之不去……
「長生說過我的眼睛像你……」
他為何這樣說?難道……
一走神,險些撞進一個風柱,千鈞一髮,花凝雪忙調轉劍尖,險險避過風眼,方仔細定了心神,忽見腳下一個白影,立於黃沙之中。低頭細看,那白影十分熟悉,花凝雪心頭一跳。
想了片刻,乃念動劍訣,向那白影飛去。
原是那長生呆呆站在沙海之中,望向孟婆莊的方向,塵沙之中,目窮千里,唯一片茫茫。
忽聞師姐一聲呼喚。「長生——」
長生聞聲抬頭,便見花凝雪駕劍而來。
「師姐……」
花凝雪施施然落於長生面前,宛如天女下凡。
「師姐……我。」
看他有點惶恐,難怪,他今日違抗師命,偷偷進來黃泉。
畢竟,他一向聽話。
花凝雪道:「長生,你今日該在峨眉等我!」
說完一笑,麗如春花。
長生見師姐衝著自己這一笑,有點詫異。
峨眉弟子數百人,花凝雪美貌出眾,自然愛慕者眾多,花凝雪皆視為糞土,目下無塵,雖與長生自小一起長大,心意互通,卻實在難得對他笑一笑。
此時,花凝雪笑罷了,一雙烏黑的瞳孔便定在長生面上。
黑白分明,分明在問,你為何在此?你為何不聽話?
長生避開那視線,低頭道:「我放心不下……你。」
自己聽著都像假話。
幸好師姐並未追問,仍對他笑道:「陰卷拿到了。這下我長生不老,永葆青春……」
雪白的手中握著碧綠書簡,在長生面前晃了晃。
她拿到陰捲了,那……
「你見到三七了嗎?」
忍不住脫口而出。
「自然見到。」
長生孜孜追問:「她如何,她還好嗎?她說了什麼?」
花凝雪斂去笑容,沉吟片刻,方冷笑一聲道:「你騙她至此,自己去問她,她還好嗎!」
長生低頭不語。
花凝雪心中冷笑,平日裡嘴甜面軟,緊要關頭慣會沉默,你丫天秤座吧。
但她曉得分寸,此時,需先帶他離了這黃泉,反正她與他,來日方長,一切日後再說。
便道:「莫要在此說了,師父會拖住他們一會兒,只怕陰兵即刻就到,我們快走。」
說罷遞給長生一隻手,眨眨眼睛,笑道:「此時風大,莫走失了,許你拉我的手。」
長生看那手,白膩如同羊脂,這許多年,他不知道多少次想握一握,師姐總是不許。
今日竟……可是……
花凝雪催促道:「快呀!」
長生握住那手,他頭回握住師姐的手,果然也像玉,一片滑膩冰涼。
如花似玉,說的是師姐呢!
三七……什麼也不似,可是,世間唯有一個三七。
只得牽了師姐,回頭前行。
花凝雪跟在長生身後。「長生,還未謝你,你為了我來這黃泉,委曲求全,也受了不少苦。」
她這話聲調放的極軟,她曉得,此時此刻,這個男人亂了心神,需得給他一點甜頭。
長生卻不回頭,聲音悶悶地道:「你既已勾去名字,還拿這陰卷做什麼……」
「此物大有用處,怎能歸還?」
長生不語,握住她的手,卻越來越用力。
花凝雪奮力抽出手。
二人站在原地,唯剩風聲。
她受不住這難堪的沉默。
「長生,你想什麼呢?」
……
「你帶我走去哪?」
……
「我們回峨眉,是要飛的。」
二人站在原地,長生的肩膀顫抖著。
「你哭什麼?」
這層面皮,撕掉算了。
長生方回過頭,果然淚流滿面。
「我是開心,你不用死了!我終於可以和你一起……」
花凝雪苦笑。
「你喜歡上那個孟婆了!」
你不說,我替你說罷。
長生忙分辨。「……我喜歡你數年,認識她才數月而已。」
「但你幼時便見過她。」
「只有一面,她急著吃我。」
花凝雪瞧著長生,瞧他急急剖白,心中一片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