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視良久,王小鹿突然大喊一聲:「娘啊——」
嚇了阿香一跳。
老婦蹣跚行至窗臺前,道:「真是我的小鹿?!」
王小鹿哭道:「娘啊!我是小鹿啊!」
老婦雙手撫著王小鹿的臉,老淚縱橫。
「小鹿啊,娘也來了……」
王小鹿閉目大哭。
此番重逢,真不知是悲是喜。
幾番折騰,阿香方將群鬼送走。
便聽樓上木門一動,那新晉狗男女攜手走下樓梯,一對小兒女,濃情蜜意。
阿香坐於桌前,笑問三七道:「可好不好吃?」
三七笑盈盈便道:「嗯!初時疼些,後來便好了,漸漸覺得十分舒爽……」
容光煥發,竟然十分動人。
長生咳嗽一聲,扯了扯三七的衣袖。
阿香紅了臉,啐三七一句:「憨貨!你不用回答!」
說罷一拍桌子,將二人嚇了一跳。
阿香便舉起狼牙棒頂住長生。
三七忙以身護住長生。
「阿香!你這是做什麼?」
阿香神色凌厲。
「事已至此,想來你們是兩情相悅了!兩情相悅,便該長相廝守,長生,你便娶了三七吧!」
長生忙道:「自然!該是如此!」
想了一想,又愁道:「只是,長生乃一個凡人,來這黃泉都要魂魄出體,不能久留……不知,若要在此與三七廝守,此事如何行得?」
「你可願捨棄凡間的一切,與三七在這黃泉之內,天長地久下去?」
「我自是願意啊!但是人命不過數十載,三七不老不死,生命恆長,但怕到時撇下三七一人孤苦。」
那阿香聞了此言,方對長生笑道:「若你心誠,咱冥界自有手段,孟婆出嫁,有先例可循,冥記中便有嫁孟一節。」
三七疑惑。
「我竟不知?」
阿香罵道:「憨貨!你怎麼來的,你也需得有個爹啊?」
三七低頭想想,十分困惑。
「阿孃沒有提過啊……」
長生追問阿香:「那要如何行事?」
阿香取過一個酒碗,提壺將碗中灌滿稠酒,推於長生面前。
「你若說定娶了三七,便乾了這碗酒。」
長生端了酒碗,看向三七。
三七笑著瞧長生,眼裡盛滿笑意。
長生便將那碗酒一飲而盡。
飲罷便握住三七的手,二人相視而笑。
阿香自飲一口酒,方道:「冥記記載,此事需稟了我主阿茶,於孟婆大婚當日,將陰卷於冥府深處,請至黃泉,陰捲上錄了凡人壽夭;長生迎娶孟婆,便是黃泉駙馬,以硃筆於陰卷之上勾了他的名字,生死一筆勾銷,跳出輪迴,你二人便可於這黃泉之中,永生不死,萬載長春……」
話未說完,便聽王小鹿哭道:「恭喜恭喜!」
三七瞧一眼王小鹿,笑道:「我的喜事,你哭什麼?莫非暗戀我?」
王小鹿「呸」一聲。
「十三點!」
阿香走過去摸了摸王小鹿頭頂,道:「今日他娘來了……」
王小鹿抽抽鼻子,方笑道:「多謝阿香姐,與我娘投了個好胎,下輩子不錯,我也開心!」
阿香道:「你娘是個好人,自然來世好報,為何謝我;自你去後,她日日吃齋念佛,做些功德,亦洗了你不少罪孽,我方檢視,你亦可再世為人了。」
王小鹿聞了此言,一時無語。
三七跑過去,蹲在王小鹿身邊。
「如此甚好……小鹿,我也耽擱你許久,該為你尋個好胎投了,下輩子做個好人罷!」
王小鹿哭道:「誰給我擦擦鼻涕!我沒手!」
又道:「三七,我若去時,須得見你嫁出去,我才放心!」
阿香笑道:「那是自然,婚禮之後,送你投胎!」
孟婆莊內一團歡喜,不覺已至深夜。
長生急急走出孟婆莊,忽聞身後三七呼喚。
三七快步走來,於背後抱緊長生,死不放開。
長生回頭笑道:「做什麼?」
三七將頭貼在長生背後,道:「哎,實在捨不得你走。」
長生柔聲道:「成婚之後,我便不走了。」
三七死不放手。
長生對三七柔聲道:「只需捱到成婚,你我二人永不分離,你若想去人間,我便與你一起,去看花開花落,遊遍萬里河山……」
三七滿面嚮往。
長生又道:「你若嫌此地荒蕪,我可將曼殊沙華,植滿這黃泉之內,你每日起身推窗,便見八百里花海,延綿流瀲,天上人間,唯你一處……
三七看著長生,目光灼灼。
八百里曼珠沙華,那是何等盛景。
天上人間,唯此一處。
又聽長生道:「今日實在晚了,回去還需稟了師父你我二人之事,你……放我回去罷?」
三七方點點頭,鬆手放開長生。
長生方轉身,行了幾步,念起劍訣,三七忙喊一聲長生,長生回頭。
見三七從頭上拔下那隻鳳頭釵,遞與長生。
「你為我種花海,我卻無甚好還你,這釵,是我阿孃留給我的,你好生收著……」
長生接過那釵,細細端詳。
赤金打造,丹鳳回頭。
你可知我意……
丹鳳回頭,待你回來。
長生點點頭,珍重塞進衣袋。
三七便又撲在長生懷裡。
長生無可奈何,二人對視,便都笑起來。
此時,那黃泉之內,忽起一陣大風,隆隆而至。
三七忙推開長生,道:「起風了,你快些去吧,路上小心……」
長生捏捏三七的面頰,退開幾步,念動劍訣,身上的長劍化作一道白虹,挾裹長生而起。
長生白色的衣襟於三七面前紛飛翻湧,三七伸手去抓,抓了個空。
長生升至半空,於空中回頭,對三七揮手告別。
三七也揮手喊道:「路上小心!早些回來!」
長生對三七笑一笑,轉身飛去。
三七立於風中,瞧著那白衣飛遠,化為黃泉天際一顆晚星。
那一夜,黃泉的星河,皆倒映於三七眼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