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袖中掏出一塊事物,小小一粒金沙,晶瑩發亮。
像一顆拿在手中的晨星。
這是何物?
這是一顆心。
我有很多鬼差,我拿走他們的靈魂,可是,只有無名,我拿走了他的心。
無名無心,早月不鳴。
我感到好悲傷啊。
阿茶將那顆金星置於早月之上。
早月的琴絃震動起來。
地上的黃沙也微微顫動。
黃泉中迴盪著早月的琴聲。
鳳鳴聲聲,音可裂石,早月,真是一把好琴啊……
我看阿茶,她閉著眼,聆聽良久。
一滴淚順著她的眼角流下來。
你怎麼了?我問她。
我在思念我的哥哥。
我很久沒見過他了。
我好想他。
原來這黃泉中,每一個人都在等……
我聽琴。
早月聲聲都似悲鳴,再也喚不回無名。
好悲傷。
我喝乾最後一滴酒,起身。
我跳舞,讓我的淚變成汗。
我唱歌,唱我家鄉的歌謠,
佼佼佳人,江東之畔;
風之瀟瀟雨之寥寥。
思之不見佳人不換;
江東之畔埋吾相思。
江東之畔,是誰埋了我呢?
不重要,反正不是他。
我的紅顏變成枯骨,我的墳頭歲歲草初長
他會不會,來看過我一眼;
會不會,在我的墳前,斟上一杯,家鄉的稠酒。
我知他不會。
從他改口喚我郡主的那一刻。
我便知道,我們無緣。
我生就是江東郡主。
這是我的命。
只是,仍想問他一句……
唉——
不如,你做個鬼差吧。
早月啪一聲斷了弦,
阿茶看住我。
我感覺冷,萬籟俱寂。
我主阿茶。
冥王茶茶。
我從沒見過那麼美的少女。
活過千年萬載,紅衫烈烈。
阿香——和我一起。
等他……
失去靈魂,我沒覺得少了些什麼
大概一個人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早就已經麻木。
黃泉中亦有四季,冬去春來,過了許多年,我時常去孟婆莊裡轉一轉,我知道了孟婆叫做三七,她缺了一竅精魂,我便叫她憨貨;她的花叫曼殊沙華,一直沒有開;我在孟婆莊縱歌過,大醉過,無聊地候過一整日……
如此,又過了許多年,我終於沒有等到他……
你們看,什麼叫無緣。
即使在這黃泉,人人必走一遭的孟婆莊,我竟還是錯過他,不過也好……
也好……
我千年萬載的記住他。
永遠是舊時模樣舊時光。
我喝酒,喝到醉,醉了臥倒黃泉,萬里一片沙海。
黃泉的天空上,便是人間,我望向人間,望到我的江東故國。
那時候,天正高,風正暖,
曲曲迴廊彎九折,江東少年踩過我的庭院。
阿香!
放肆!孤乃江東郡主!你是何人,竟敢直呼孤的名諱!
在下伯言,江東陸議。
東風拂過他的面頰,茶花開滿我的花園。
摘了一朵茶花送給我。
阿香,送你一朵花呀。
阿香……
只有伯言會喚我,阿香。
我仍想問一句……
你到底……有沒有喜歡我過啊?
或者,你不需要答我的。
再喚我一聲
阿香……
我叫阿香,是一個鬼差。
你為什麼不開心?
我唱首歌給你聽啊。
我家鄉的歌,我只記得這一首了。
佼佼佳人,江東之畔。
風之瀟瀟,雨之寥寥;
思之不見,佳人不還;
江東之畔,埋吾相思;
佼佼佳人,江東之畔;
花之燎燎,雲之牽牽;
思之不見,佳人不還;
江東之畔,植吾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