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爺爺對索菲婭說了些關於我的話,也都被我偷聽到了。」

然後她又補充道:

「碰到我在門口偷聽的時候,保姆會很抓狂。她說這不是年輕淑女應該做的事情。」

「她說得很對。」

「放屁,」約瑟芬尼說,「現在誰還說什麼淑女。電臺裡說早沒有這種淑女了,他們說那是冥頑不化的東西。」她困難重重地說出了「冥頑不化」這個詞。

我改變了話題。

「你回來稍微晚了點兒,」我繼續刺激她,「沒有看見塔弗納總督察逮捕布蘭達和勞倫斯的那一幕。」

我原本期待這個訊息能讓想做偵探的約瑟芬尼大為震驚,她卻只是不耐煩地重複著:

「是的,我知道了,我已經知道了。」

「你不可能知道,那是剛剛發生的事。」

「我們乘的車和警車擦肩而過,塔弗納總督察和穿山羊皮鞋的警長押著他們坐在車裡,所以我知道他們一定是被捕了。希望能給他們適當的提示才好。你知道嗎?這是你必須做的。」

我告訴她塔弗納完全是遵照辦案規程辦案的。

「我必須把信件的事情告訴他,」我抱歉地說,「我在水槽後面發現了那些信。如果你沒有被擊昏的話,我原本想讓你親口告訴警察的。」

約瑟芬尼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頭。

「我本來會死的,」她揚揚得意地說,「我告訴你該是發生第二起謀殺案的時候了。水箱間可不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勞倫斯從那兒出來的時候我立馬就猜到了。我是說他可不是那種修水管和保險絲的人,所以我知道他必定在裡面藏了什麼東西。」

「我原本還以為——」話說到一半,便被艾迪絲·德·哈維蘭極富權威的聲音打斷了:

「約瑟芬尼,馬上過來,馬上給我過來。」

約瑟芬尼嘆了口氣。

「真是煩人,」她說,「但碰上的是艾迪絲姨婆的話,我最好還是過去。」

她跑過草坪,我慢慢地跟在後面。

簡單的交談過後,約瑟芬尼回到房裡。我和艾迪絲·德·哈維蘭一起站在門前的臺階上。

此時,艾迪絲·德·哈維蘭的樣子和自己的年紀非常相符,我被她臉上的倦容驚呆了。她看上去筋疲力盡,一副挫敗的樣子。她看出了我的關切之情,試圖強裝出笑容。

「那個孩子似乎還沒得到教訓,」她說,「今後我們必須好好看著她,不過現在應該不需要看得那麼緊。」

她嘆了口氣,然後接著說:

「很高興這一切都結束了。不過也真夠驚心動魄了,殺了人的話,你就必須表現得有種一點兒。我最看不慣布蘭達那種一碰到事情就立刻崩潰的人了。這種人真是沒膽。勞倫斯·布朗看上去像只嚇傻的兔子一樣。」

我突然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同情。

「可憐的傢伙們。」我感嘆了一聲。

「是的——的確很可憐。我想她應該能照顧好自己吧?我是說找個律師之類的事。」

這可真是奇怪,他們都不喜歡布蘭達,卻希望她能得到最好的辯護。

艾迪絲·德·哈維蘭又說:

「需要多久?整個案子需要持續多久?」

我告訴她我不清楚。他們會受到起訴,之後也許會送交審判。粗略估計要三四個月——定罪的話,還會拖延得更久。

「你覺得他們會被定罪嗎?」她問。

「我不知道,不知道警方掌握了多少證據。我只知道警方掌握了他們的來往書信。」

「情書——你說的是情書嗎?」

「他們彼此相愛。」

她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查爾斯,我不希望這樣。老實說,我不喜歡布蘭達。過去我很討厭她,一直對她粗言相向。但現在——現在我卻希望她能得到——得到拯救自己的每個機會。阿里斯蒂德希望如此,我覺得自己有責任讓布蘭達受到公平的對待。」

「那勞倫斯呢?」

「哦,是勞倫斯!」她不耐煩地聳了聳肩,「男人必須自己照料自己。但如果我們不能保護好布蘭達的話,阿里斯蒂德——」話說到一半她就不往下說了。

接著她又說:

「快吃午飯了,我們最好快進去。」

我告訴她我準備去倫敦。

「開你的車去嗎?」

「是的。」

「不知道能否和你一起去。我想我們應該能自由行動了吧。」

「當然可以,不過我想瑪格達和索菲婭飯後也要去倫敦,她們的車比我的雙座車要舒服一點兒。」

「我不想和她們一起去。別廢話,趕緊帶我走。」

我感到很吃驚,但還是照她說的做了。我們在進城的路上沒有說什麼話。我問她在哪兒放下她會比較好。

「哈利街。」

我隱約感到了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這時她話鋒一轉:

「現在還太早了。把我在德本漢姆街放下吧。我可以先在那兒吃午飯,然後再去哈利街。」

「我希望——」我欲言又止。

「這正是我不想和瑪格達一起去的原因。她總是愛把普通的事情戲劇化,真讓人心煩。」

「我感到很難過。」我說。

「大可不必。我這輩子過得很快樂,非常快樂。」她突然對我露齒一笑,「況且還沒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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