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和克萊門絲繞過假山庭院的拐角,生氣蓬勃地朝我們走來。羅傑身上的粗花呢休閒外套比平時穿著的西裝更適合他。他看上去興奮而激動。克萊門絲卻微微皺起了眉。
「你們好,」羅傑說,「終於把他們逮起來了。本來我還以為他們永遠不會逮捕那個骯髒的女人了。真不知道他們在等什麼。好了,這下總算把她和她那可悲的男朋友一起給抓走了——希望吊死他們才好。」
克萊門絲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說:
「羅傑,別這麼粗魯。」
「怎麼粗魯了?他們用冷酷無情的手段蓄意毒死了一個信任他們的無助老人——我在為正義得到伸張,罪犯受到懲罰而感到高興,你卻說我粗魯。我告訴你,我恨不能親手絞死那個蕩婦。」
接著他又補充道:
「警察來抓她的時候,聽說她正巧和你們在一起,是嗎?她當時的表情怎麼樣?」
「非常可怕,」索菲婭輕聲說,「她都被嚇傻了。」
「這是罪有應得。」
「別幸災樂禍了。」
「哦,我知道。但親愛的,那是我父親,你是不會理解的。不是自己的親人不會有那麼深的感觸。我愛我父親。你明白嗎?我愛他。」
「我現在理解了。」
羅傑半開玩笑地對她說:
「克萊門絲,你一點兒想象力都沒有。換作是我被人下毒的話——」
克萊門絲的眼皮耷拉下來,她握起拳頭嚴厲地說:「這種事連玩笑也不能開。」
「親愛的,別介意,我們很快就能遠離這一切了。」
我們朝房子走去。羅傑和索菲婭走在前面,我和克萊門絲跟在後面。克萊門絲突然對我說:
「我想現在他們應該讓我們走了吧?」
「你們著急要走嗎?」我問。
「我都快受不了了。」
我驚訝地看了她一眼。她微微一笑,輕輕地點了點頭。
「查爾斯,你沒發現我一直在戰鬥嗎?為自己和羅傑的快樂而艱苦作戰。我一直害怕家裡人會說服他留在英國,這樣我們就會永遠和他們攪在一起,永世不得翻身了。我害怕索菲婭會給他一份收入,讓他繼續留在英國,因為他一直以為留在英國對我來說會更好一點兒。羅傑的問題是他根本不聽人勸。他經常會冒出各種主意——但這些主意大都是不對的。他什麼都不知道。他繼承了利奧尼迪斯家的傳統,認為女人的快樂源自舒適和金錢。但我要為我的快樂而奮鬥。我會把羅傑帶走,讓他過一種適合他,不會讓他感受到失敗的生活。我希望他只做自己——離開他們所有那些人——馬上就離開——」
她的聲音低沉急促,帶著一種令人驚惶的絕望氣息。我從沒意識到她是那麼緊張。我從沒意識到她對羅傑的感情是如此熾烈。
我想起了艾迪絲·德·哈維蘭小姐的古怪用詞。她怪聲怪氣地說起「盲目崇拜」。我很想知道她是不是特指克萊門絲。
我覺得羅傑對父親的愛超過了任何人,甚至超過了他深愛的妻子。我第一次意識到克萊門絲急切地想要得到丈夫的全部。我認識到對丈夫的愛是她的全部價值。他是她的丈夫和情人,也是她的孩子。
一輛車開了過來。
「看啊,」我說,「約瑟芬尼回來了。」
約瑟芬尼和瑪格達下了車。約瑟芬尼頭上綁著繃帶,但總體情況還不錯。
她一下車立刻說:
「我想看我的金魚。」說著她朝池塘奔了過去。
「親愛的,」瑪格達衝著她直嚷,「你最好先到床上去躺一會兒,最好再喝些營養湯。」
「媽媽,別煩我了,」約瑟芬尼說,「我已經好了,而且討厭喝營養湯。」
瑪格達看上去有些猶豫。我知道約瑟芬尼幾天前其實已經可以出院了,塔弗納卻暗示她再留幾天。在把嫌疑犯鎖定和羈押之前,他是不會拿約瑟芬尼的安危冒險的。
我對瑪格達說:
「我想新鮮空氣的確對她有好處。我會看著她的。」
我在約瑟芬尼走到池塘前追上了她。
「你不在的時候發生了很多事。」我告訴她。
約瑟芬尼沒有說話,只是眯著眼看著池塘。
「我沒看見費迪南德。」她說。
「哪條是費迪南德?」
「有四個尾叉的那條。」
「四條尾叉的魚肯定很有趣。但我喜歡亮金色的那條。」
「那條魚太普通了。」
「我不太喜歡那條表皮坑坑窪窪的白色金魚。」
約瑟芬尼輕蔑地看了我一眼。
「那是條棒槌魚,它們比金魚貴多了。」
「約瑟芬尼,你不想聽聽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想我都知道。」
「你知不知道又發現了一份遺囑?你爺爺把錢都留給索菲婭了。」
約瑟芬尼不勝其煩地點了點頭。
「媽媽告訴我了。不過我早就知道了。」
「你是說在醫院聽說的嗎?」
「不是。我早就知道爺爺把所有的遺產都給索菲婭了。我親耳聽到的。」
「又是偷聽到的嗎?」
「是的,我喜歡偷聽。」
「記住,偷聽是不名譽的行為,偷聽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約瑟芬尼驚奇地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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