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電話來了嗎?」
菲利浦搖了搖頭。
瑪格達抽泣著。
「為什麼他們不讓我和她一起去呢?我的孩子——我的小機靈啊!我經常叫她小怪物,惹得她如此生氣。我為什麼會如此殘酷?現在她要死了。我知道她會死的。」
「親愛的,別哭了,」菲利浦說,「拜託你別哭了。」
我覺得在這種悲痛的場面裡沒有容身之地,於是悄悄退出圖書室,轉身去找保姆。她正在廚房裡輕聲地哭。
「查爾斯先生,這是報應,這是對我的報應。我不應該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
我沒有去揣測她的意思。
「這幢房子裡有邪氣,就是這個原因。我不想驗證,也不想相信。但親眼見了總不能不信。有人殺害了主人,繼而又試圖害死約瑟芬尼。」
「他們為何要殺害約瑟芬尼?」
保姆把手帕從眼角邊拿開,機敏地看了我一眼。
「查爾斯先生,你很清楚這孩子是怎樣的一個人。她喜歡四處探聽。她一直這樣,甚至連很小的一件事情都不會放過。她常常鑽在餐桌底下聽女僕們談話,然後拿聽來的事威脅她們。這會讓她覺得自己的地位很不一般。你一定已經聽說了,女主人瞧不上她,覺得她不像另外兩個孩子那樣伶俐乖巧。她一直是個不惹人注意的小東西。女主人一直叫她小怪物,我讓女主人別這麼稱呼她,因為這隻能讓孩子變得更為乖僻。不過她總會掌握別人的事,進而據此威脅對方,以提升自己的地位。但這一套對下毒殺人犯來說無疑就不管用了。」
當然不會管用。這時我突然想起了一些別的事情。我問保姆:「你知道她把黑皮本放哪兒了嗎——就是約瑟芬尼經常記些事情的小本子。」
「查爾斯先生,我知道你的意思。她把那個小本子藏得很嚴。我看見她咬咬筆頭,在本子上記錄些什麼,然後又咬咬筆頭。我對她說,‘別咬了,你會鉛中毒的,’她回答說,‘才不會呢,鉛筆裡沒有鉛,鉛筆裡只有碳。’我不明白既然沒有鉛為什麼還稱之為鉛筆。」
「你的想法沒錯,」我說,「事實上約瑟芬尼說得沒錯。(約瑟芬尼總是對的!)但我想問的是她的筆記本。你知道她把筆記本放在哪兒了嗎?」
「先生,這個我一點兒都不知道。她總是把筆記本東掩西藏的。」
「被人發現的時候沒有找到筆記本嗎?」
「沒有,確實沒有,我們都沒看見那個筆記本。」
筆記本是被人拿走了還是被她藏在屋裡了?我決定馬上去找。我不知道約瑟芬尼的房間是哪一間。正當我彷徨的時候,塔弗納的聲音卻傳了過來。
「快到這兒來,」他說,「我在小傢伙的房間裡,你見過這樣的場面嗎?」
走進約瑟芬尼的房間以後,我不禁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約瑟芬尼的房間像是經歷了一場颱風似的。櫥櫃的抽屜被拉開了,東西散落一地。小床上的床套床單都被扯掉,地毯糾成一團。椅子被翻了個底朝天。牆上的照片也被取下來了,照片從鏡框裡脫落出來。
「我的老天,」我驚歎道,「這是怎麼回事啊?」
「你怎麼看?」
「有人在找東西。」
「沒錯。」
我四處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
「既然沒有人能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到這兒來——案犯又是怎麼做到的呢?」
「怎麼會沒有人呢?利奧尼迪斯太太上午在臥室裡整指甲,打電話,試衣服;菲利普在圖書室看書;保姆在廚房削土豆,剝豆角。在深知家人習慣的情況下,潛入這個家一點兒都不難。任何住在這幢房子裡的人都能在門上放上制門器,翻亂這個房間。但這個人進行得很匆忙,他沒有足夠的時間仔細搜尋。」
「你是說房子裡的所有人都有作案的可能嗎?」
「是的,我已經查過這些人的不在場證明了。菲利浦、瑪格達、保姆和你的女朋友都不能為彼此作證。樓上的幾位也是一樣。布蘭達上午一直一個人待著。勞倫斯和尤斯塔斯從十點半到十一點休息了半小時——那段時間你和他們在一起過,不過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德·哈維蘭小姐一直待在花園裡。羅傑待在書房。」
「只有克萊門絲在倫敦上班。」
「才不是呢,甚至連她都沒有不在場證明。她因為頭疼沒去上班——整個上午都在房間裡休息。他們每一個人——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有可能下手作案!我卻不知道下手的是誰!我一點兒頭緒都沒找著。如果能知道他們在找什麼的話——」
他的目光在弄亂的房間裡四處亂轉……
「如果能知道他們在找什麼的話——」
我靈機一動——似乎回憶起一些事來……
塔弗納的問題恰好對上了我的思緒:
「上次見她的時候她在做什麼?」
「你等等。」我對他說。
我衝出房間,奔上樓梯,穿過左邊的門跑到頂樓。上了頂樓以後,我推開水箱間的門,登上兩級臺階,因為天花板比較低,我彎下腰四處望了望。
我問她在水箱間裡幹什麼的時候,她說她在「偵察」。
我不明白在這個掛滿蜘蛛網的水箱間裡有什麼好偵察的。但這樣的閣樓對藏東西來說是再好不過了。我覺得約瑟芬尼很可能把什麼東西藏在了這兒,某件她知道自己不該擁有的東西。如果是這樣的話,這東西一定不難找到。
我只用了三分鐘就找到了約瑟芬尼藏著的東西。她把東西藏在室內最大的一個水箱後面,水箱內部發出噝噝的響聲,給水箱間帶來一種詭異的氣氛。我找到的是用破牛皮紙包著的一沓信。
我看著第一封信。
哦,勞倫斯——我親愛的,心愛的人……你昨天晚上讀的那首詩真美。儘管你沒看著我,但我知道那首詩是為我寫的。阿里斯蒂德說:「你讀的詩真好。」但他根本理解不了我們倆的感受。親愛的,我確信不久以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們應該慶幸他永遠不知道事實真相,慶幸他死得輕鬆。他對我很好,我不想他太受折磨。但我覺得八十歲之後的人生不會有什麼意思了。我才不想活到八十歲呢。好在我們很快就能永遠在一起了。我很想對你說,「我親愛的丈夫……」我已經等不及那一刻的到來了。親愛的,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愛你,我愛你,愛你永遠——我們的愛情天長地久——
下面還寫了很多,不過我已經沒有興趣往下看了。
我繃著臉走下樓,把牛皮紙包著的信塞進塔弗納手裡。
「這也許就是那位未曾謀面的朋友要找的東西。」我告訴他。
塔弗納看了幾個段落,吹了聲口哨,然後匆匆翻看其他幾封信。
接著他用嚐到甜頭的貓的表情看了我一眼。
「總算抓到布蘭達·利奧尼迪斯的小辮子了,」他輕聲說,「還有她的那位勞倫斯·布朗。看來他們是蓄謀已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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