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想知道,我們之中是否有任何人可以回頭!」我憤憤地說。

特雷莎冷靜地說:「也許沒有。可是我想,通常都有漏洞。」

「特雷莎,你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想,人通常會有個逃脫的機會……通常是在事後才發現……等你回顧從前的時候……但總是有的……」

我沉默了一下,抽著煙,陷入沉思……

特雷莎話一說完,我腦海裡的記憶突然變得鮮明。我剛到卡羅·斯特蘭奇韋家的雞尾酒派對時,站在門口遲疑了片刻,雙眼還在適應裡面昏暗的燈光和煙霧,接著看到珍妮弗在房間的另一側。她沒看見我,她正在和某個人說話,活潑好動,神色如常。

我意識到兩股強烈而衝突的感覺。首先是勝利的喜悅。我知道我們一定會再見,而現在我直覺的認知得到證明。在火車裡的那次會面不是一個獨立的事件,我一直知道那不是意外,而現在事實證明了我想得沒錯。然而,我在興奮和勝利的喜悅之外,突然想要轉頭離開那個派對……我想要讓那次火車上的會面變成一個獨立事件,一件我永遠不會忘記的事。這就好像有人對我說:「那就是你們可以給彼此最好的東西了——短暫的完美。見好就收吧。」

如果特雷莎說得沒錯,那就是我「逃脫的機會」。

嗯,我沒有把握那個機會回頭,我讓事情繼續發展,珍妮弗也是。而所有其他事情也就接連發生了。我們相信我們彼此相愛、哈羅路的那輛卡車、我的躺椅,還有浦諾斯樓……

我的思緒回到本來想談的事,回到伊莎貝拉身上。我對特雷莎提出最後的抗議。

「但她不狡猾吧,特雷莎?這麼糟糕的詞彙,狡猾。」

「我不知道。」特雷莎說。

「狡猾呀!伊莎貝拉嗎?」

「狡猾難道不是最早、也最簡單的自衛方式嗎?巧詐難道不是最原始的特性?野兔蹲著不動、松雞故意振翅飛過帚石楠不也是要引開你的注意,以免你靠近它的巢?休,巧詐當然是最基本的,那是在你被逼到牆角、全然無助時唯一的武器。」

她起身走向門口。羅伯特已經溜去睡覺了。特雷莎將手放在門把上,轉過頭。

「我認為,」她說,「你真的可以把你那些藥丟了。你現在不會想要這些東西了。」

「特雷莎,」我大叫,「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

「但是……」我停下來。「你為什麼說我現在不會想要那些東西了?」

「嗯,你想要嗎?」

「不,」我緩緩地說,「你說得沒錯……我不想要。我明天就把它們丟掉。」

「我很高興。」特雷莎說,「我一直很擔心……」

我好奇地看著她,「那你為什麼沒有試著把它們拿走?」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它們給了你一種慰藉,不是嗎?它們讓你感到安全,讓你知道自己有個出口?」

「對,」我說,「這樣差別很大。」

「那你為什麼還蠢到問我為何沒把它們拿走?」

我大笑出聲。「好啦,明天,特雷莎,這些藥明天都會進下水道。我保證。」

「你終於又開始生活了……想要活下去。」

「對,」我一邊思索著,「我想我要重新生活了。我真的不知道是為什麼,但這是真的,我真的對‘明天’這件事又感興趣了。」

「你又感興趣了,沒錯。我在想,不知道是因為誰的關係。是因為在聖盧的生活?或是伊莎貝拉·查特里斯?還是約翰·加布裡埃爾?」

「一定不是因為約翰·加布裡埃爾。」我說。

「我不大確定。那個男人有種特質……」

「確實很有女人緣!」我說,「不過他是我討厭的那種人,我沒辦法忍受那種大言不慚的投機分子。拜託,如果有機會獲利,他連他祖母都會賣掉。」

「我不會感到意外。」

「我一點都不信任他。」

「他不是個非常值得信賴的人。」

我繼續說:「他自吹自擂,明目張膽地追逐名聲。他利用他自己還有其他所有人。你難道認為他會做出任何不求利益的事嗎?」

特雷莎沉思地說:「我想他也許會。不過一旦如此,他大概就完蛋了。」

接下來幾天,我一直想著特雷莎這句話。

薩默維爾學院(somervillecollege)是英國牛津大學兩所女子學院其中之一,前英國首相撒切爾夫人即畢業於此。

「生存還是死亡」(tobe,ornottobe),出自莎士比亞名劇《哈姆雷特》(hamlet)第三幕第一場的經典臺詞。

《麥克白》(macbeth)是莎士比亞最短的悲劇。

福廷布拉斯(fortinbras),《哈姆雷特》中的挪威王子,其父親因與哈姆雷特的父王比武而斷送性命。最後福廷布拉斯終於奪回父親輸給丹麥的土地。

帚石楠(heather),多年生灌木,是松雞的主要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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